鐵遊抽着煙,故意将煙圈吐在他的眼睛上,他厭惡地扭頭閉上了眼睛,眼睫上的水珠散落,鐵遊立馬大笑了起來。
“我爹就是那樣一個人,上輩子在黃土高坡種地,一天都沒休息過,本來他一輩子就那麼過,娶個媳婦,生個胖小子,然後兒子重複着他的生活,一代一代傳下去,農村人都是這麼過來的。”
說着,鐵遊抽完了那根煙,剛擡起手想再拿一隻,餘光看到李高登,僅僅隻是掐滅了煙蒂,白沙煙的盒子被扔在一邊。
他接着說道:“可是啊,大城市是個要不停生長的龐然大物,明明已經這麼大這麼有錢了,還不知滿足,恨不得把農村吃幹抹淨了。農村人傻,以為城裡遍地是金,一窩蜂進城,男人隻能賣苦力打工,女的當雞給人操……”
“你不要胡說八道,這是歧視女性,你哪隻眼睛看到的?”一直沉默不語的李高登突然打斷了他的話,聲音帶了些憤怒。
“農村女人來城裡能幹啥呀?大部分都在街邊站着,足浴店的澡池裡泡着,身子一躺,兩腿一張,小嘴一開,錢就這麼來了,浪夠了,然後回頭找個老實人嫁了。”
無論怎麼說,鐵遊都偏執地堅持己見,李高登心裡憋着氣,又繼續埋起了頭。
“城市搶走了我爹的媳婦,我爺到處借錢,背了幾萬塊外債,買了個城裡媳婦,生了我這個胖小子。”
李高登又是一驚,冷汗從背部流出,忍不住再次高聲罵道:“拐賣和強奸是犯法的,你們這些農民,什麼都不懂!重男輕女,不把女人當人看!活該絕後!”
“是啊,我有時候很後悔被生出來,生出來幹嘛?接着我爹吃苦?”鐵遊自嘲似地搖頭笑了笑,又望向了李高登的眼角,“我媽城裡人,我鐵遊這名字都是她取的,我爹我爺都叫我鐵牛。但我媽不喜歡我,不喜歡農村,她老想着逃跑,每次逃跑都被我爹和我爺抓回來,我們那到處都是高坡,有一次她又逃跑了,我爹在後面追,她慌得跌下高坡死了,那時候我才三歲,連我媽長什麼樣都記不得。”
鐵遊就這麼一直看着身邊的人,說道:“我是靠着我爹長大的,他買我媽欠了很多錢,就跟着村裡人來大城市打工,什麼都幹,給人鋪地鐵,修房子,跟一頭牛一樣攢錢還債,我就沒見過比他更累的。白天我在農民工子弟學校上學,晚上回家和我爹住三合闆的工棚……我十三歲讀初中的時候,工地趕工期,我爸從你家工地的腳手架摔了下來,沒到醫院就死了,學校也被上面拆走了。之後我一直都在上海拾荒,給人打工,什麼都做。我看到城裡有很多我這樣的人,他們沒日沒夜地幹一年,還不如老總吃飯的一餐。你說他們不夠努力嗎?”
李高登沉默着,突然被一把捏住了臉頰,鐵遊瞪着他,聲音低沉道:“說啊。”
被他捏痛了,李高登一股傲氣湧上頭腦,呸了一聲說:“你嘴裡的老總,他們也是憑本事掙錢,這個社會是有分工的,民工創造的價值隻有那麼多,當然隻能拿對應價值的工資。是你們沒有文化,隻能做最不值錢的體力活,你為什麼要怪别人?你不辍學讀個大學,不是不用做農民工?”
在李高登眼中,鐵遊的眼神突然變得無比奇怪,他的眼中滿是憤怒,往深處看去帶着一絲悲哀的桀骜感,兩人盯着彼此的眼睛,陷入了緘默。
最後鐵遊居然笑了,說道:“憑本事掙錢?像你爸那樣啊,憑本事騙錢抄底炒房價嗎,一般人呐,還真沒這手段。”
“你胡說!”李高登吼道,“你真以為我爸有那麼大權力?說漲價就漲價?你不看看那地皮到底是誰賣的?”
“占了便宜就占便宜了嘛,别這麼嘴硬,”鐵遊從床上起身後,穿起了短褲,把冷掉的牛排和飲料拿了出去,回頭對他說,“我給你熱熱。”
鐵遊過了很久都沒有回來,李高登突然聽到樓下傳來一陣混凝土攪拌機的聲音,他想去看看,脖子的鎖鍊束縛住了他的活動。
又過了一會,一陣海風從窗外飄進來,李高登下意識往窗外看了一眼,此刻外邊天色已經晚了,他看到一群人從樓下工地走出,一個民工打着手電筒在前面走着,後面幾個民工擡着紅色的大桶,裡面是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根本看不清,隐隐約約露出一截手臂。
李高登知曉裡面是什麼,他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他殺人了,第一次殺了一個人。
他的頭腦突然爆發出一陣嗡嗡的響聲,眼前又浮現出了刀疤的臉,被他開膛破肚的僵硬屍體。他驚得閉上了眼睛,這一閉差點便墜入了無邊黑暗,那是一片漆黑幽暗的深海,是陽光照射不到的地方,在這海底深處徜徉着死人的屍體,飄蕩着死者的哀嚎。那個民工伸出手,要将李高登一起扯進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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