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蘭特修士已經整整三十多個小時不曾合眼了。
就連日芒手杖也顯得比往常沉重得多,作為一位上過戰場的修士,他原本以為自己不會再有那種生死厮殺的感覺了,然而現在,他幾乎要被工作壓垮。
教區主教被教廷召回述職,按照光耀教會一向的傳統,作為最具實權的部門長官,審判庭庭長将在這段時間裡暫代一切職務。
這一安排考慮的不僅僅是教會的日常運作問題,更是考慮到了某些緊急情況,倘若教區主教因某種情況殉教,那麼,這時候最重要的機構當然就是掌握大部分武裝力量的審判庭。
雖然主教大人隻是按照既定規劃前往教廷,但此刻,他卻真有一種自己正處于緊急情況之中的感覺——當然,按官方口徑,亞眠全城仍舊“一切正常”。
這簡直像個冷笑話,現在,城市裡的人口失蹤名目幾乎已經到了官方難以掩飾的程度,雖然其中恐怕也有某些幫派趁此機會渾水摸魚的成分,但遠超往常的失蹤情況已經引發了城市的恐慌,尤其是下城區,那裡本來就不是什麼安甯之地。
不過,這一問題畢竟不屬于光耀教會管理,真正讓施蘭特修士感到極度頭疼的還是目前在城中流行的怪病。之所以叫怪病,是因為完全找不到病因,病人身上沒有邪惡力量的痕迹,沒有共同的生活軌迹,除了渾身無力的症狀以外,找不到任何共通之處。
他身後的十幾個病房裡塞滿了這樣的病人,醫師在他的身後忙碌着,然而連他們自己也知道,這幾乎就是徒勞,沒有病因的疾病該如何醫治呢?此刻,整座醫院裡,隻有幾十位光耀牧師的神術還能對這一疾病起到些作用。
亞眠星辰學會附屬醫院是整座亞眠城最大的醫院之一,正因其規模,執政官才将這一醫院作為目前這一怪病的集中收治醫院,然而,近千個床位在實際的運行中卻杯水車薪。
而整個亞眠最優秀的一批醫師們也隻能在此大眼瞪小眼,他們目前的作用甚至還不如醫院裡的護士,至少護士們還可以照顧病人們的起居,給他們創造一個相對更好的環境。
亞眠真的要出大亂子了。施蘭特修士心裡想,不過就連這樣擔憂的時間都顯得相當奢侈,”一位年輕的主治醫師氣喘籲籲地跑來,有些焦急地開口道:
“施蘭特大人,有位老人狀況不大好!”
“我馬上去。”
說着,他提起了自己的日芒手杖,跟随醫生快步跑向病房。路上遇見了幾位牧師,他們的臉上也是一種宛如處于戰争當中的空洞神色。
來到病房中,施蘭特先看了看病人,病人的雙頰向内深陷着,但實際上,他并非處于營養不良的狀态當中,市政廳為這些病人特地撥調了一筆款子,以保證他們的醫療與營養費用,不少病人在患病時的營養水平比平時都要好。
靠的略近一些,施蘭特甚至能看清病人臉上那種将死之人特有的表情,他知道,盡管自己已經疲憊至極,但不能再等了。
“光耀之神,凡人呼喊你的名字,因他們被苦難的荊棘覆蓋,聖潔的天馬從你的身旁墜落塵世,可你不會因此偏轉目光,用你的慈愛拯救他們吧,别讓天馬死于泥濘。”
他用急促地語氣念誦着贊美詩,引動着淡金色的光芒進入病人的身軀。
然而,在念誦的同時,他也感到一種強烈的眩暈感激蕩而來,他幾乎站立不穩,幸好身旁的醫生攙扶了他一下,才讓他勉強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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