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安到底隻是一個小城,修行者寥寥無幾,尋求仙道,還是需要向那天上州府一觀風景才行。
妖擅智,獸顯愚,人間常言多謀略者如妖,便是出自于此,區區凡間的琴弦技法,還不至于攔住錢琛,再不濟,天賦神通篡魂奪魄,尋一樂師下肚也就什麼都清楚了。
山間林院樹蔭婆娑,金釜玉鼎出了一盞濃湯,二三獸影若隐若現,就着寒山雪釀,一派神仙風姿。
胡途着一身赤褐色的樸素儒袍,眉眼拉長,面露妖容,一隻長尾舉着酒壺,酒液垂下,似天峰懸瀑,淅淅瀝瀝的灑在了身前,月光清涼,在院中投下了奇異的影子。
錢晨舉着盞盤,細細的品着烏雁的大翅,隻覺得五髒翻騰,傳來陣陣神意,渾身上下都輕巧了幾分。
白金色發絲的少年擡眸,露出了滿嘴的尖齒,感歎道。
“胡兄,有此手藝,天下書院還不是争先恐後的請你入院執教。”
胡途放開神魂,在酒液的浸透下已然有些迷醉,身子癱軟在大鼎旁,有些含糊的說道。“錢兄說笑了。天下能人如過江之鲫,胡某這點微末道行,還入不了各位掌院的眼。”
“百藝得念,文華養氣,胡某一樣不占,如何得诏入院呢?”
錢琛的眼眸擡了擡,赤金色的瞳孔落下,指了指胡途的身後,“文氣?那這是什麼?”
胡途愣了愣,下意識的向自己身後望去,兩條赤色的長尾中間升起一道靈光,若影若線,如華蓋般籠罩而下,散發着獨特的氣息。
這是文氣,儒生通讀瀚卷,經年養育所聚成的文氣。
胡途整個人都愣了一下,怔怔的看着靈光,有沒有文氣,他自己還不清楚嗎?
這文氣呈現深赤之色,不像常見的文氣那般輕靈,而是質樸渾厚,仿佛帶着迷亂百姓之能。
文武勾動,錢琛感覺自己腰間的武箓正在來回不定的搖擺,好像拿不準面前的文氣到底是什麼情況。
胡途目光一轉,赤色的文氣竟然真的開始流轉了起來,與人族修出來的文氣分毫不差,隻是賣相有些妖異。
文氣如心,尋常儒生所養得浩然氣大多都空靈通明,至于胡途修出來的這道,不拿出來還好,若是被書院弟子看到了,少不了被群起而攻之。
錢琛拎了拎手裡的酒盞,向胡途的方向擡了擡。“胡兄,這可是好事兒,天底下可不知有多少妖族想要修出這一口文氣。”
君子不欺,明映本心麼,胡途心中是那般風景,所養出的文氣自然也就帶着相同的格調。
冰雪山崖上,一道靈光垂下,還伴着蕩雪的聲音,“不必擔心,這也是一樁機緣,按部就班修煉即可。”
說着,靈光舒展,趁勢卷走了一塊兒雁肉,引得一旁的胡萌頗為不滿的“嘤嘤”了兩聲。
既然無事,兩人也便放松了下來,中天月色之下,胡途搖晃着長尾,整個人鑽到了大翁之下,衣衫淩亂的把将要被焚盡的古琴拖了出來。
靈木堅韌,仍舊保持着古琴的形體,隻是其上的紋路裝飾已全部被焚毀,胡途一揮手,七道亮色的琴弦瞬間升起,勾連了兩側。
“錢兄,今日正巧,胡某雖不通琴技,但以這文氣為弦,姑且能奏出幾分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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