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如一盆冷水澆下頭,他霎時頹然,多少憤怒都忘光了,隻覺得自己是個為複仇而淪入地獄的可憐蟲。
殘月夜裡,他看不見他深愛的女人,也許,她的睡容還是甜美的吧?承墨在心裡悲哀地想着,他不後悔剛才對她粗魯——他是真的氣壞了。
他癡戀了一年多的女孩兒啊!兩生,四十年,他唯一動心的雲兒,竟然有那麼醜陋不堪的一面!這叫他,情——何——以——堪!
他退了出來,自嘲地嗤笑一聲,彎身抱起他又愛又恨的小雲兒,将她放好在床上,摸索着為她掖好被子,唯恐初冬的寒氣侵襲了她。
一個翻身,他靠着床柱,靜靜地凝望黑暗——娴雲所躺的方向,手準确無比地探向她的秀發,憐愛地撫摸着。
娴雲沒有被驚醒,帶着點濕氣的秀發摸起來有一股疲憊的味道,承墨垂眸,知道不管娴雲如何不堪,他也愛定了她——這個野心勃勃的女人早就俘虜了他的心了……
手不受控制地滑下,沿着他能想象出的雪白額角,滑到柔滑細膩的粉頰,他是記得的,雲兒的小臉總是白裡透紅的,像果凍一樣柔軟彈性,看起來很可口……
他的手指摸到了潮濕,很怪異的潮濕,粘粘的不像是汗——是錯覺吧?他換了一隻手,撫摸她另一邊的臉龐,卻感覺到了同樣的濕膩!
心裡有種不安的預感,他立刻翻身下床,随手扯來一件衣服披上,摸索了好一會兒才把花燭重新點亮,連忙走回床邊察看——
“啊——!!雲兒,雲兒,雲兒!!”他撕心裂肺地大吼起來。
“來人啊,快來人!!”
“太子爺,怎麼了?”外面隻有喜娘、小兵和染雪遠遠地守着。
“快傳禦醫!!不,快請趙丞相,快!告訴他,雲兒垂危!”
染雪不及多問,丢下一句“你留下”,便施展輕功往丞相府的方向去了。
趙曦晨出仕之前不僅是蘇言韻的先生,更以華佗再世的醫術聞名,好幾次硬是将蘇言韻從鬼門關裡拉了回來。
“拿暖水和汗巾來!快!”房裡的承墨又一次狂暴地大叫。
昏黃的燈光下,娴雲瞪着一雙幹涸的大眼,小嘴微張,七行鮮血在她慘白的小臉上交錯,流下枕被。
大喜之日,滿室紅雲象征新婚的喜氣,如今,那七行赤紅幹竭的血迹怵目驚心,卻何來喜氣?
承墨小心翼翼地手指一次又一次地擦過娴雲的臉頰,擦不去那早已幹涸的血迹,也擦不去她心中鮮血淋淋的傷……
手指顫顫巍巍地探向她的俏鼻,那一抹遊絲般的鼻息似有若無,逐漸變緩,逐漸消去……
他這才恍然大悟,他所以為的浪語,全是貨真價實的慘叫!
是他逼得她七孔流血,是他逼得她氣絕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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