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娃子,你爺,不在了”
“今天下午的事兒,你爺走得太急,我和你媽都沒見上”
“家裡的事兒,你就别管了,有我和你媽呢”
“你,你就别回來了”
寒風在耳邊呼嘯,雖是嚴冬,卻已立春。
狂亂的風竟沒有多刺骨,僅是呼呼直叫,讓阿木的耳朵逐漸堵塞。
“我爺,不在了”
父親的聲音,夾雜着風嘯,震蕩着阿木的腦袋,讓他宛如微醺,隻覺眼前一陣眩暈。
喊叫聲全被寒風吹散,阿木不知父親聽見了沒有,隻聽他一遍又一遍說着“沒事、沒事”。
阿木知道,父親怕他着急,也怕他胡思亂想,更怕他奔赴千裡,回去吊唁。
可是,阿木承認自己是個不孝子,終究沒有做出他父親所擔心的那些事情。
“那我不回去,你們咋辦啊?”
這是阿木現在唯一能問的。
這也是他這個不孝之子,最為擅長的推托之詞。
因為,隻有這樣問了,他的父親,包括他的母親,才會善良地,甚至擔心起他的不易,從而要求他不用趕着回去。
如此一來,他就能假裝一切都像沒有發生過一樣。
然後,在遙遠的地方,依舊愧疚的過着他那單調的生活。
“我媽呢?她咋樣了?”
阿木跟父親的話太少,即便發生如此大事,也沒有幾句多餘的可以交代。
唯有他的母親,也隻能是他的母親,才是最終決定他去留的人。
“你媽沒事,我找找”
阿木心中悲戚,心說母親怎麼可能沒事。
走的那個人,是她的父親,自己的外爺,而她又怎麼可能沒事
“看見你姐了沒”
阿木并不知道,他父親舉着手機究竟問了多少人。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的父親一定,且不止一遍地問過他的小舅。
小舅的聲音阿木沒有聽見,可能是那邊人太多,吵得連對話的聲音,都無法從手機裡傳到這邊。
更為不巧的是,這時候的阿木,正站在一個滿是星星燈裝飾過的牆角,眼前盡是一片華麗與璀璨。
這一刻,阿木心裡不知有多後悔,也不知有多愧疚。
後悔的是,為什麼非要選擇這個時候,出門逛街玩鬧。
愧疚的是,即便知道了這個悲傷的事情,卻無法轉身回去。
别人并不知道他的悲傷,他們隻知今天是大年初二,逛街玩鬧,僅憑開心而已。
望着眼前金光閃爍的星燈,阿木的視線早已模糊不清。
仿佛,眼前揚起了黃沙,又或是漫天飛雪,正在撲面而來。
他的耳邊不知何時鼎沸了起來,喧鬧聲好似趕大集的人潮一般,逐漸湧動,哄哄鬧鬧,隆隆作響。
不知怎的,他的腦海中竟浮現出了吃大席的場面,就像年前在雅兒她家一樣。
那場面,黃沙連着飛塵鋪天蓋地,前後左右人潮洶湧,白的黑的,花花綠綠,一團團一簇簇,全是人影攢動。
那會兒,阿木就站在人群之中,左右不安,沒人顧及,也全無認識。
四周盡管萬分喧鬧,他自己卻似身處孤島,寂靜如寒冬深夜。
這會兒,他腦海中的畫面亦是如此!
“像是,他獨自跪在紅磚鋪就的地上,望着眼前冰冷的方盒子,視線被蠟燭、彩燈、白熾燈,還有如絲如線一般的香霧籠罩,逐漸模糊,逐漸變成虛無,唯有冰涼的淚,宛如春雨綿綿”
“良娃”
“媽”
盡管阿木已經極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緒和眼睛,可終究還是沒有堅持下去。
母親的聲音已近沙啞,平靜的語調中,充滿了難過和悲傷。
阿木知道,她已哭幹了自己的眼淚,能剩下的隻有平靜,和千萬分的不舍
“媽,我還是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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