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飛快,初二逝去,已有四日。
阿木從宿醉中醒來,恍若做夢,不覺又變成了人潮中的木偶,再也無法掙脫半身。
母親又來了電話,說出殡的日子剛剛定下,想着應該還有幾日。
視頻畫面之中,他的母親沒有出現多久,像是巧合一樣,總隐約在逆光的灰暗裡,看不清面容模樣。
聲音倒和往常一般,沒有沙啞太多,又或者是之前的沙啞,已然恢複了不少。
她的語調似乎平淡,像是沒有發生過什麼大事一樣,平靜而安然。
反而,阿木内心惴惴不安,生怕提到,或觸碰到,所有人心中的那一根脆弱的神經。
“你爺走得很安穩,沒受罪,沒啥遺憾”
顯然,母親看得比阿木通透,甚至比他更加容易接受,已經發生的事情。
他的父親亦是如此,安靜地坐在光裡抽着煙,盡管看着憔悴與疲憊,但精神卻還不錯。
當看到阿木的時候,他也不怎麼說話,隻是像歎息似的地輕輕抽了一口煙。
阿木同他的父親一樣木讷,隻簡單問候了一句,便再沒有了話題。
畫面再一轉,他的母親終于露出了真容。
看到那張帶着淡淡微笑的,親切的臉的時候,阿木才覺心中突然一安。
就像他終于找到了歸宿一般,再無需擔憂什麼。
而當該囑托的全部囑托完後,母親的電話便挂斷了。
隻是,阿木心中莫名,似乎還有許多該說的沒說。
這時,他的眼前、耳邊,以及内心深處,徹底陷入了寂靜之中,再也沒有了任何響動。
他牢牢盯着宛如死寂般的電話,隻覺四周清冷無比,寂寞如雪。
恍惚之中,阿木心裡有些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不由得萬分怅然起來。
他似乎發現了什麼,好像父親和母親,都錯将他當成了遠行的客人。
言語間處處竟顯客氣,再沒有了小時候的那種親密。
這讓他十分懷疑,心中亦是迷惑。
他暗自心想,難道這就是長大後的代價嗎?
還有,阿木發現家裡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除了父母兩人之外,居然再無一人與他相告。
幾日前,他還十分耐心地認為,想是大家都沉浸在悲痛之中無法自拔,亦無暇顧及他人。
所以,大家才都無意間将他忘記,而非徹底沒有想起。
時至今日,阿木才反應了過來。
即便他時刻守着安靜的手機,終将也等不來半個消息,更别說是誰的特别提醒了。
萬分失落,已經不足以形容阿木的内心。
反而是絕望,或許更加與他貼切一些。
他絕望之于一切的過去,之于一切在過去之中,所有出現在他生命裡的人!
他更絕望之于,那些與相熟又相忘的人物之間,曾經曆過的事情。
現在,他失去了親人,丢掉了家,徹底成是一顆無根之木。
往後漂浮在茫茫人海之中,再也沒有能将他拖起之人。
那些逐漸遠去的人,曾是助他成長的根莖,是為他吸收營養,汲取水分的血管。
他卻在那荒唐的日子裡,一根根斬斷了自己與人世間所有聯系,徹底斷絕了一切的來往。
近一年來,阿木有時候會十分想不通,甚至開始質疑自己。
想曾經,他似乎也是人中嬌子,衆人學習之榜樣。
也曾經,他亦胸懷大志,意氣風發。
卻又不知為何,竟在短短十年之間,一切居然都變成了如今的這幅模樣。
現在的他,整天暮氣沉沉,不苟言笑,穩重卻不成熟,顯得毫無生氣。
他也總是似懂非懂,得過且過,害怕麻煩,更害怕制造麻煩。
每一天都在按部就班,盲目且偏執地堅持着,無數個錯誤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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