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黃相間的石壁承接霧霭雲紗之間漏入的天光,灼爍難透濕重的雲層,便隻有點滴灑下蔓爬在岩縫巗間,若裂石成紋。偶遇曉風拂至,霞光若逐,便亂了一山峰文。
巫峽之美,卻也不止于兩岸山岩。
素湍綠潭,回清倒影。碧水白浪逐風碎在紅岩上,波濤頓化雨打鏡台,江面泛點漣漪。兩岸紅樹遍開,林木蕭森,離離蔚蔚。若堆熾焰,似挂斜陽,映入水中立時成了書畫。
古人見巫峽,等閑便覺天光欲晚。卻不知是巫山谷深峽長,峽間成雲緻霧,雲霧舒卷,吞吐不定。煙雲若潮,可卷走晨障暮色。散雨如絲,卻能收朝陽夕照。
是以巫峽之中,最以霧霭朝雲,變化悠揚,驚濤暮雨,紛擾蒼茫為名勝。
才有詩雲: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巫山雲雨之名早播天下。
除卻常年被詩人墨客向往崇慕的靈氣,來的無聲無息亦是其特點之一。
适才仍有幾分光在岩上,刹那間雲黑如墨,兩岸雲霧牽下細絲,暗色的沉空與山水仿佛融為一體。正是霏雨帶風,樹暮連空,大江流緩,光影朦胧。
“好急的一場雨啊。”
我擡起纖臂,不算纖細的身闆上罩一身白色長袍,頭戴道冠或者挽一個道髻,手拿拂塵,身背一口寶劍,自有一番脫離凡塵的神仙氣質。我仰望天際,秀氣的白皙臉龐透着與幾分年齡不符的英氣。
仰目望去,雲色難辨,卻瞥見雨點若滾珠,随着接連不斷的滴答聲響大顆小顆翻入船上,便知是驟雨傾盆。
“小道士,船要開了,快上船吧。”
“是。”
我不欲與旁人相對,垂首正要上船,忽聞遙遠處傳來猿鳴幾聲,極盡哀凄悲苦,似在不經意時打穿了心闆某處,引人發怔。
有道是巴東三峽巫峽長,猿鳴三聲淚沾裳。巴東三峽猿鳴哀聲自古聞名遐迩,卻未料得是來的如此突然。
我勉強壓下心中升起的幾绺惆怅,邁着步子進了船艙。
船離了岸。
乘着快風破開雨幕,走的不急不緩。
燕林渡是三峽衆多的渡口之一,來往船隻亦多。選在此處登船不為别的,‘平平無奇’四字便是上佳的理由。
三峽水路絕非太平地。水盜蟊賊,私幫鹽販,大規模的如水上幫會自古時開始便絡繹不斷,難以整治,直至最近數年。
現華夏改革開放清平,國家之中卻是奇才疊出。
是無事也要揪出事,雞蛋裡頭挑骨頭。在各路黑道豪傑之中出了名的壓榨血汗,見地扒皮。道上的大小蟊賊,混水路上飯吃的綠林好漢,從此要想在三峽水路動歪腦筋,須得先問問自己是否敢捋新華夏的瘋狗毛。
燕林渡便是其中一個受國家保護的渡口。不會惹人注目,也不會跟江湖人士有過多交集。成為了我選擇出行的地點。
感受着腳底下平滑的水流,一如曾經的沉靜如清潭的江水。
若是能就這樣平平安安地抵達夷陵就好了。
我這樣想着。
我目光凝視着船艙外的雨水,思緒像是跌進了幻象的裂縫。
漆黑的天幕下,一個人影倒卷風聲,無人能察地潛伏至身邊,朝她咧出野獸般的狠笑。男子嗬嗬如傷獸低咆的喘息像是有生命一樣地鑽入耳朵,令人窒息的恐懼感仿佛要将人吞噬。
回過神來,方才發覺自己仍好好端坐在船艙内的食桌前。
“小道士在想什麼?”清朗的聲音來自同桌的一個青年。他露出微笑,看着臉上蒼白未褪的少女。
我不知是自己引人目光,道是青年看破了什麼,隻是微微臻首,輕聲細語道。
“讓閣下挂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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