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城在它徹底死掉之前,有一個名字,叫烏瑟城,雖然不知道它為什麼是叫烏瑟城,但好像是自從有一個人開始這麼叫以後,後面的人也就跟着一起叫,久而久之,這座城市就有了自己的名字,叫作烏瑟城。
而他,這個在這座城市裡土生土長的一個人,也有一個名字,叫肖炎。
也不知道是湊巧,還是老天爺也要打卡上班,因此也喜歡使用複制黏貼大法。
肖炎這兩個字,同樣也是他前世的名字。
有一個從沒有告訴别人的秘密。
就是早在降臨到這個世界之前,他似乎也曾在另一個世界降生,也曾短暫地在那個文明程度想要比烏瑟城要高上許多的國度裡生活。
那些支離破碎的記憶,也是在作為肖炎出生以後,随着他第一次睜開眼睛,緩慢地,遲鈍地,畏懼地,好奇地,無法抗拒地直視以及打量這個陌生的世界以後,就如冬日過後緩緩融解的雪水一樣,淙淙地流過他的腦際。
所以,他從小就表現得和其他的小孩不同,不管是學會走路,還是學會說話,在記憶覺醒的加持之下,他都能事半功倍地完成。
因此,他被人們稱呼為神童,評價是百年不遇的天才,日後肯定會大有一番作為。
跟記憶裡那個名字叫肖炎的家夥很不一樣。
從前的他跟‘天才’二字根本沾不上邊。
從小就沒有被除了父母之外的人特别重視過,在學校裡的成績也就一般,完成三年高中的教育,成功拿到畢業證書已經算是竭盡全力了。
至于那一場每一年都會倍加重視,被稱作是人的一生之中少有幾次魚躍龍門的機會,競争規模堪稱是萬馬過江的高考,他卻是沒有絲毫的把握。
所以,在十八歲那年,在那個烈日炎炎的夏天,在那孜孜不倦的蟬鳴的呼喚下,他獨自一人提着行李走過長長的走廊,走過樹蔭搖曳的小道,毫無準備地走向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個算是比較重大的轉折點。
曆經十八年,他終于從一名普通的高中生成長為一名普通的無業遊民。
那一天,樹葉被澄亮的陽光照耀得有如翡翠一般顔色的樹林,他來到了那道曾無數次進出的學校大門,低着頭,一聲不吭地走出,頭也不回地消失在校外的茫茫人海當中,就像是出逃一般。
從一段時光裡出走,帶着惶恐,帶着不甘地走入到另一段的時光之中。
他不會像其他同學那樣,在兩個月後的又一天,會繼續提着這些行李,走入另一所學府的大門,因為,從他邁出高中學校大門的那一刻起,他的學業生涯就正式宣告結束了。
他到底沒有通過那場名叫高考的考驗。
他被淘汰了,就像是淘金一樣被篩選下去了,因為不是金子的緣故,所以便隻好作為塵埃沙礫的一部分掉入渾濁不堪的水裡,随波逐流,在不斷下沉的途中幻想着将來有一天自己也會飄入大海。
但他其實也不覺得自己能夠飄入大海。
在當時那個世界,那個社會的認知裡,像他這種被篩選下來的人,基本上就已經徹底喪失了獲得好工作的機會了。
他們的未來,大抵也将是作為社會的底層,為了給予社會的上層建築足夠養分,而不得不庸庸碌碌、碌碌無為地賣命勞動。
如果非要深入具體地講述的話,所謂的未來,大抵便是跑到南方的那些工業相對發達,對勞動力需求比較高的城市裡去打工,進入到某個電子廠,某個服裝廠,某個家用電器廠的某條流水線的某個崗位裡,日複一日地重複同一樣的動作,同一樣的工作,直到最後幹膩了,受不了,提出辭職。
繼續浪迹到下一個工廠,繼續一模一樣的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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