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陰沉着,雨總算是小了。
福南府城門處,柳錯莫盯着天空半晌,拉開車簾:“雨還會更大!”
劉三腦袋從車門簾子外探進來:“咱從京都到這,十幾天有十天都在下去,咱好像是順着大雨的方向走呢!”
“沒錯,這場雨就是從京都飄過來的!”
劉三驚訝詢問:“飄了将近八千裡的雨?”
他直線大腦,想象不出來,一朵飄行了八千裡的雨雲會是什麼樣子。
“會不會是妖蠻作祟?”劉三小心詢問。
柳錯莫搖頭:“看不出來!”
“你倆,不要這麼小心了!什麼妖怪,能在大赢上空飄着,真當我大赢文廟裡的文宗是吃白飯的!”趙同風望着車外人群,隐隐有些擔心。
柳錯莫會錯意,奇怪詢問:“你不喜歡這種天氣?”
“我倒還是喜歡這種天地,在京都裡,下着小雨,熱一杯酒,聽姑娘唱曲,看過往馬車上的泥濘,猜他們從何處而來,這日子倒也惬意悠閑。”
趙同風嘴上說着令人羨慕的生活,眉頭卻皺在一起:“可我現在不是欺男霸女的京城纨绔子弟,咱是馬上要走馬上任的黃土縣縣令。”
他探出頭,看着路兩旁的百姓,雖是早春,可溫度還未完全升高,一場場春雨後,天氣又挂着涼意。
衣着單薄的百姓蹲在路邊,屋檐下,他們無精打采看着過路的馬車。
眼神裡,早已沒有對生活向往的光彩。
趙同風歎一口氣:“尋常百姓,平日生活就已經是難事,更不用說面對連日大雨,大雨成災,而他們壓根沒有抵抗災禍的能力。”
“在京都時候,我就已經了解到,黃土縣百姓,早已經缺少糧食,陛下雖撥下一批糧食用來赈災。”
“咱們大赢官員什麼樣子,誰不清楚,嘴上念着聖人老爺,心裡都是肮髒事。”劉三以前是盲流子,但是在當潑皮之前,他也隻是個民。
若不是跟着母親,整日被人欺負,活不下去,他也不想當,被人背後捅脊梁骨的青皮。
從苦日子出來的人,最清楚底層人面對生活時候的絕望。
柳錯莫好奇:“你從小衣食無憂,怎麼能清楚窮人日子?”
他修天道,如今已經四品,渡劫破境之後,就是高高在上的三品境界,這一境界還被信奉者,稱為道家神仙。
因,修道者入三品,已有神仙心境。
柳錯莫修行差雖差一線,可他的心境,已經越來越趨近于神仙。
古井無波,喪失……亦可稱超脫凡人情感。
趙同風搖搖頭,沒有直接回答:“也許,上一輩我是個孤苦無依,曾經餓了四五天差點餓死的窮人吧!”
“那不可能,少爺吉人自有天相,如今是侯爺獨子,還是陛下親封的五品官。咱覺得就算前世,少爺也是大富之家的少爺,不可能受窮!”
“也許吧!”趙同風沒有争論,前塵往事一場夢,可那些刻在他骨子裡的東西終究是抹不去。
劉三指着前方:“少爺,前面就是福南府驿站。”
趙同風奇怪:“别的地方的驿站,都建在城外,為何這福南府的驿站要建在城内?”
劉三搖頭,車廂外另一個聲音傳來:“少爺,那是因為福南府臨近邊關,很有從邊關來的快馬在此休息,能在此休息的基本是各地行商,還有京都方面的軍伍貴人和流放罪犯!”
趙同風掀開簾子,看見玉生煙的臉:“攔妖州的事,都安排下去了?”
玉生煙點頭,閨女生死大仇得報後,他心境平服,此生無了最追求,他好像活着,也好像沒活:“回少爺的話,都安排好了!”
“可越靠近攔妖州,這邊糧價就越貴。”
“少爺過路,一路上達官貴人商賈鄉紳,倒是送了不少禮物,都被咱賣出去,換成糧食。”
“這也才夠一縣之地吃上三個月!連日大雨,就算雨停種糧,估計也撐不到稻子收割的日子。”
趙同風探出腦袋,隊伍後面,挂着一個個大箱子,箱子裡面都是葫蘆。
本着不用白不用的道理,柳錯莫這位天師道出來的煉器大師,一路上可煉制不少的芥子葫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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