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樓下。
人影接踵,多是些身穿長袍的學子。
他們站在樓下,透過雨簾,擡頭盯着樓上那扇窗。
領頭的是一個身穿州文院學子儒袍的書生。
他身後跟着十幾個秀才公,這些高高在上書生老爺,正仰着腦袋,盯着驿站樓上窗戶,想從窗戶裡,看見趙同風的身影。
“李公,您确定黃土縣縣令就在樓上?”
李舉人面微黑,胡子修長,猛地看上去,還真一副急公好義的容貌。
他手輕捋動胡須:“自然在樓上!”
他靠近幾位秀才,輕聲開口:“這消息,可是我從府衙内得知,幾位千萬不要告訴他人消息來源!”
“黃土縣經曆幾任縣令,再也已經經不起大災難,可在這百姓生死存亡之際,竟然還有這種官家二代,想來做一做黃土縣縣令的位子,為自己日後高升,鍍一層金身。”
“這種,隻求個人前途,絲毫不考慮百姓生死的行為,我等怎麼能包容。一個纨绔子弟,怎麼能管理好黃土縣的百姓!”
“這種人,真當上縣令,那簡直是縣裡百姓災難的開始!”
“更何況,從他來攔妖州開始,黃土縣大發洪水,此人與黃土縣風水不容定不相容!”
“學子們,我們學聖人書,修行儒道,為的就是繼承先聖意志,拯救受苦受難的黎民百姓,我們能允許此等人出任黃土縣百姓的父母官嗎?”
“同窗們,黃土縣連遭受幾名惡官污吏,百姓生活艱難,已經到了賣身求活的地步,我等怎能見百姓苦難不管!”
李舉人話音落下,就立馬有人奉承。
“李公說的對,這種人不能當黃土縣百姓!”
“我們學子要對苦難中的百姓負責!”
“趕他出去,求朝廷為黃土縣請一位清官縣令,求朝廷救救苦難中的百姓啊!”
李舉人面上挂着笑容,目光掃過這些悲苦叫喊的秀才童生,心裡滿是得意。
學文修儒幾十年,在他心裡仁義道德早已經變成一門生意。
仁義若是值錢,他也想稱上幾兩賣了!
昨夜裡,楊同知秘密招他入府衙告訴他消息,這黃土縣縣令搶的就是他的官位。
當了幾十年舉人,好不容易有個排隊上崗的機會,還被人頂替,讓他如何不氣,今日他才想借這場大雨之威,借長街上幾十學子之口,趕走新來的黃土縣縣令。
想他一個纨绔子弟,哪見過這等學子沖撞,連綿怒罵的場景。
隻要他走,自己定能在楊同知的舉薦下,出任黃土縣。
黃土縣多有妖蠻入侵,土地被血液滋養,最适合長血蠻草,而當今陛下最喜修武道。
前幾任縣令都是傻的,這麼好的晉升機會不要,玩什麼舍身救民,真是讀書讀傻了!
雨中,李舉人幻想自己的前程無限,他好像披上紫袍,踏上太和殿,跪拜陛下面前,成為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官!
“學子們,我們要喊出内心的憤怒,讓郭知府看看,我等讀書人從來不是無用人!”
有學子大喊:“黃土縣百姓,苦無良縣令久已,求知府大人,為黃土縣百姓舉賢!”
“纨绔子弟快快退去官位,不可傷我黃土縣百姓啊!”又有學子,丢掉雨傘,仰頭長哭。
好像,真為那百姓傷心。
李舉人自感時機已到,身邊學子都敬畏地看着他,他對身旁錦衣學子點頭。
再看周圍,有不少百姓圍上來,還有十位他從各地請來的說書人,隻待今日,他以心中正義罵哭,那纨绔小兒。
說書人會立馬記下這一幕,傳頌至整個攔妖州。
待那時,文名可成,官位自然穩。
李舉人左手握拳,黃土縣隻是他為官生涯中的第一步,如今他要向前:“趙同風可在樓中,你也是讀書人,怎麼不敢下來,與諸位學子相見!”
“難道,你是怕了?”
“沒怕!我一直站在你身邊!”
四周寂靜,未有風吹雨聲。
學子們散開,李舉人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身邊錦衣書生:“你不是我們的人?”
“嗯?是你不把我當成你們的人!”趙同風壓制内心憤怒,微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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