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家術甲之争,比佛子之争更加浩大些,一時間風起雲湧,楚國武當山、茅山,魏國青城山,秦國龍虎山,趙國崆峒山、鐘南山……道們中人,與佛門也一般無二。一為這術甲之争,二為這俗世香火。什麼清心寡欲,什麼無為不争,都抛之腦後,隻為那高高在上的一席之地,戰端一觸即發。
道門與佛門的争鋒跟純粹武夫的争鋒有很大不同。這兩門是沒有所謂散修的。若不是師出名門,也必然不可能在這兩門修出大成就。天下道家大宗滿共也不過二十座山頭,故而争奪術甲名号的,也不過一十九人。算上術甲,将将二十人。
而這二十人一上場,衆人的目光自然都集中在龍虎山張天師的身上。保守地說,張天師連任術甲的可能性在九成以前。
而那位抽到第一場就要對陣張天師的幸運兒,是虢國正陽山三一門門主,道号玄真。
虢國是個什麼地方?不說尋常百姓,就是平日裡讀閑書讀少了的書生文人都不一定知道。虢國位于大夏的西北境,如今與秦國西北、齊國北境接壤,南北狹長,亦不過千裡,東西寬不過百餘裡——整個兒國家也就裝得下幾個聖人山。這麼個地兒,國君還禮佛惡道,就這麼個條件,還能出一位一階上等的道家弟子,也真是夠不容易的。
偏偏還要在第一場對上積威深重的術甲,幾乎注定了出師不利,真是夠可憐的了。
果然,這場争鬥,幾乎沒有任何懸念,就是張天師單方面的碾壓,打得玄真道人毫無還手之力,一階上等的仙人修為在這位于二階之中沉浸最長時間的神仙道人面前,幾乎沒有任何意義。
張天師已經有心收手,玄真卻還執意争鬥到底。
“玄真道友,請住手吧!”
玄真起手便要召得九天仙君,這個檔口,張天師居然出聲意圖阻攔。
那些個沒什麼見識的小輩難免心底犯嘀咕,這是什麼意思?隻有那些個同階仙人才明白,玄真要拼命了。而且拼命之後,會敗得很慘。
玄真不答,反問張天師:“若有一日,龍虎山式微,秦國郡主去道興僧,依術甲之見,當何如?”
“封山閉關,自在修行,便不過問天下事。”
玄真默然不語,一身氣勢并未散去,講究才再度開口:“我不如你。”
“玄真道友,戰死于此不過枉然。”
玄真搖頭:“戰死與否并不重要。可憐我主重佛興僧,但在這茶道會上,虢國僧人,卻無一人上台來争奪佛子的稱号。”
“玄真道友如今上得台來,便是不易,便是就此落敗,亦無不可。”
張天師老了,他大抵是如今十八人中最年老的一位,不想看到道家的地上仙人隕落,更不想看到虢國道家衰敗。在佛道對立上,他秦國的道家,與虢國的道家是一氣的。
“玄真道友若是隕落,便再沒有人能在虢國境内布道了。”
玄真依舊搖頭:“我想試一試。我雖不如你,卻也想看一看這二階究竟是個什麼風景。”
玄真若要強行破境,隻有身死這一條路。
“玄真道友,這又是何苦?潛心苦修,假以時日,玄真道友未必不能跻身二階。”
玄真依舊搖頭,垂首低眉。
“虢國等不起了,虢國的君主等不起了,百姓也等不起,就隻好在今日叫天下人看看,虢國正陽山,道庭三一門的二階仙人吧。再晚,怕是真的來不及了。”
來不及什麼,虢國的玄真道人心知肚明,秦國的天師亦是心如明鏡。
張天師最終放棄了勸阻,再開口時隻有一句話:“我送送玄真道友。”
“虢國三一門玄真,道友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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