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微月随他身後,不緊不慢地閑庭信步。
這掖庭裡,恐怕也隻有後宮鬥争的勝利者,才能有這般閑情雅緻。乃至于瘋了的白頭老妪,都怒氣沖沖瞪著她。實在因龐妃雍容閑散,與壓抑陰沉的冷宮格格不入。
直到左右無人的偏院,龐妃才開口喚他:“十一。”
年少時,龐葉兩家同在将門,兩位老爺子惺惺相惜,連帶着兩家孩童互有走動。那時不知男女有别,龐微月又常穿得像個小子。
葉家這位十一,見了誰都不消停的主兒,拉起龐微月玩泥巴。兩小孩跳泥坑裡,抓了泥團你來我往,攻守兼備。
給人家小姑娘蹭一身污泥。
為這事,十一挨了爹娘責罵,還寫保證書再也不拉人小姑娘家玩泥巴。不過那保證書置于案頭,沒什麼用,那之後他都很少再見到龐微月。
葉十一駐足,深吸口氣,方才回頭望向她:“有什麼事?”
“我不曾陷害你阿姐下毒。”
掖庭裡少有人迹,不過太清冷,便有人養了貓兒,淡棕條紋的狸花,盤卧于牆頭,支起精明腦袋,晶亮的眼珠瞧着他倆。
葉十一沒答話,安靜又平靜地看她,不見憤怒,抑或去質問,隻是茫無邊際的疑惑。
龐微月朝他近了兩步:“藥是你阿姐宮裡人送來的。”
“你說,是我阿姐要害你腹中胎兒?”
“…實話說,我不知道。”龐微月輕笑了下,抱着雙臂,視線越過他,那雙眼底的迷茫不下于他:“我…甚至不知…自己是真害喜…還是假。”
兩人的對話,仿佛在捉迷藏,連藏起來的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藏在哪兒,隻怪周遭形勢太過複雜,身處迷宮中,無法自拔。
龐微月垂低眼簾,似是怕冷,掌心摩挲小臂,蓦地攥緊,緘默不言許久,方才慢條斯理開口:“藥是你姐送來,我未曾想過驗毒…剛剛好陛下也在…”
就那麼巧,陛下前腳帶了禦醫來探望她,後腳貴妃送的安胎藥便到了。
當着陛下面,自然要裝出姐妹情深,不曾多疑,端起藥碗,感激再三地謝了姐姐關心,欲要一飲而盡。
陛下卻伸出手來,将藥湯奪去,也許早有圖謀,也許心血來潮,陛下沉聲道:“太醫,拿銀針。”
就這麼試出了寒毒,接下來帝王震怒,嚴令徹查,一路從送藥小厮順藤摸瓜到煎藥太監。那小太監一哆嗦,跪在地上竹筒倒豆子全交代了,藥湯裡有藏紅花,貴妃吩咐的。
之後,便如葉十一所見,貴妃進了冷宮。
陛下對龐家愈發縱容。
“因這事,陛下說要補償我。”龐微月笑得無奈:“你也知道,我家好些個男丁,在朝上任職的不少,還有我阿爺,一心想壓葉老将軍一頭。”
話道至此,有心人便心如明鏡。人一旦有了述求,有了渴望,變成貪戀,便會一發不可收拾。前車之鑒,尚有假造身孕的葉小玉。何況本來就吝财聲名在外的龐老将軍。
饒是李固苛政,可自古以來賣官鬻爵就難斷。龐老将軍私底下向吏部舉薦了不少富庶子弟。說是舉薦,其下多少暗流,不得而知。
從前皇帝地位根基未牢,又畏懼龐家守京畿,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再加上龐妃受寵,龐家更是肆無忌憚,龐老将軍有段時間,逢人便誇自家生了好女兒。
而那位皇帝,如今羽翼漸豐,大權在握,北衙也全換了自己人。
“我未替自家謀一二,不過爺娘弟兄常找上門來。”
龐微月深深吸口氣,扭頭望向宮牆,慘白院牆遮住目之所及。那隻狸花貓靈活地自牆頭一躍而下。在兩人腳邊盤旋。
“陛下寵你,是故愛屋及烏,龐家發達理所應當的事。”葉十一可有可無地說。
龐微月笑顔凝滞,暗淡下來,輕輕搖頭,雙眸中隐着意味難明的暗色:“其實外人歆羨我聖寵,徒有其表罷了。陛下…就要了臣妾一次…還是醉酒…他…他心中…”
“另有其人。”龐微月呢喃低語:“他将我認錯…”卻到最後都不曾叫出那人名姓,仿佛壓在心底已久,經年累月,封成了不會動彈的石像。
“是誰?”阿姐嗎?
“不知,也許是貴妃吧。”龐微月苦澀一笑:“帝王心,太難揣測。不過有件事我卻可以笃定。你阿姐與陛下,才是真正的夫妻,他們從來一條心。”
這話自寵妃嘴裡說出,怎麼品都覺得怪異。一個被打入冷宮的貴妃,怎麼和高高在上的陛下一條心?
“龐家,我,你。”龐微月鋪墊這許久,終于道出目的:“都是他們二人手中棋子罷了。”
将軍垂在身側的雙手緊攥成拳,内心浮現出最可怕的猜測,卻不敢去細想,唯恐越思量,越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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