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肆柳鎮縣出過一個大盜。從富人家中的金銀珠寶,古董字畫,到平民百姓家中的衣帽鞋襪,鍋碗瓢盆,甚至尿褯子擦腳布,幾乎什麼都偷。
小蟊賊眼界窄,眼睛隻盯着黃白之物。看看人家,隻有你想不到會丢的東西,沒有人家不偷的東西,這才配得上“大盜”二字。
您各位想象一下,您出完恭,屁股剛擦了一半,低頭一瞧,“咦!?恭桶呢?”于是手裡拿着擦屁股的草紙也好,絹帛也罷,卻不知要丢在何處,尴不尴尬?氣不氣人?
那一時間真是弄得肆柳鎮縣的富人和百姓人人怨聲載道,整日神經兮兮的。
然而,官府通緝多年,始終未能将其緝拿歸案。因為據說此人一身來無影去無蹤的輕功身法,尋常捕快常常都是在其屁股後面吃灰的份兒,更别提抓捕了;并且傳說此人右手有一根手指是金的,說是早年間他去盜個大墓,被機關夾斷了一根手指,自己回來後,便用金子熔了一根義指裝上。
因此民間都喚此人“金一指”,一說金一指來了,那是富人平民個個叫苦不疊,晚上紛紛都抱着恭桶睡。
但是後來,最奇怪的事發生了,此大盜在橫行了一年後,忽然銷聲匿迹了,仿佛一下子人間蒸發了一般。于是民間就又有傳言,說此人在盜掘某個大墓時,被機關所殺,已經死在了墓中。
因而無論傳言真僞,肆柳鎮縣的富人百姓總算是松了口氣,本地特有的‘抱恭桶睡覺‘的風俗,也在一年之後迅速消失。
自此‘金一指‘的盜名便逐漸随着時間的推移,慢慢地淡出了人們的記憶。
肆柳鎮縣縣廨的後宅裡,李俦廈怔怔地看着孫思明舉在自己眼前的一隻藥布纏繞着,唯有一根中指豎着的傷手,眉頭微攢,心有不悅。
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不悅,總覺得孫思明沖着自己,這樣舉着手,自己心裡很不舒服,随即沉聲令其将手放下。
“為何如此不小心呢?唉”
李俦廈歎了口氣,看着一臉委屈的孫思明,向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孫思明也沒多言,嘟着嘴,氣鼓鼓地尋了把禅椅便坐了。
李俦廈坐在主位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着案面,陰沉着臉,若有所思。然後擡頭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正生着悶氣的孫思明,低聲問道,
“你是說,姓吳的在放包裹的地方設了厲害的機關,你一時不察,便着了他的道?”
說這話時,縣令大人一幅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心說,就你這樣還特喵地江湖大盜呢,上輩子跟機關結了仇還是咋的,這輩子就跟機關幹上了呗?過一段時間不給機關幹掉你身上一塊零件兒,你倆就過不去呗?
孫思明心裡也是苦啊。早年間盜掘大墓時,不小心被墓中機關夾斷了一根中指,後來又在盜掘另一處大墓時,被機關射傷,半死不活地從大墓裡逃出來後,萬幸遇到來肆柳鎮縣走馬上任的李俦廈,被其救治,傷好後自此便隐姓埋名,還自薦在李俦廈身邊,當了個護衛小吏。
李俦廈也對他做了背景調查,得知其過往後,非但沒有将其緝拿,反而扶他做了左縣尉。孫思明自然是感恩戴德,不但将自己過往的所作所為,一一向李俦廈交了底,并且之後還憑借他一身不錯的輕功身法,的确也為李俦廈辦成了許多尋常差役不好辦的事,尤其是在對鄉紳官吏行監坐守的這方面能力,深得李俦廈贊許。
然而,平安無事多年,如今又被機關燒沒了四指,次次人生的大坎都應在這機關上,難不成這機關正是自己的命中克星嗎?
不過話說回來,還是怪自己太過于掉以輕心了,看到仙符一時激動便忘乎所以,才慘遭不幸。因為他太知道那仙符的價值了,至于為何沒有将仙符如實透漏給李縣令,自然是有他自己的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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