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亮時,溫度已經下去了十來度。太陽依舊懸挂在天空,發出的光芒卻不如之前刺眼,三十度的氣溫,對姐弟三人來說卻是難得的涼爽。
“夏夏姐,外面在下毛毛雨了。”林屹一臉興奮地從院子跑回屋子,大聲宣告着這一好消息。
甯夏彎彎眉眼:“走,咱們把衛生間裡的菜搬出去,也讓它們見見風。”
毛毛細雨打在焉焉的菜葉上,瞧着竟多了幾分生氣。甯夏種下的蔥、辣椒、生姜這三個月以來可以說是停止生長了,但是卻很神奇的都還活着。烈陽月一過去,接下來的三個月氣候是最适應蔬菜一類農作物生長的時節。
甯夏此時卻沒有心思去盤算播種,天氣轉涼,桑桑雖說精神好了許多,胃口卻依舊不太行。這一趟出門,勢在必行。她腦子裡使勁盤算着能帶些什麼物資出門去,最好是給桑桑看完病的同時還能餘上一點換點糧食回來。
甯夏看向河流的方向,心底總算有塊地方松懈了下來,還好,河流沒有完全幹透烈陽月就過去了。等他們外出回來,水位也差不多上來了,他們就不用擔心水源了。
“夏夏姐,我來幫你。”
甯夏又重新啟用了院子裡的土竈,這一路上着急趕路,肯定沒時間做飯。她得把幹糧備上,從家裡出發去貿易點,少說要兩天時間,還有哨點的聯軍,雖說他們不一定要幫忙跟着一起去,但甯夏還是備上了。
家裡為數不多的肉幹甯夏泡發後撕成肉絲,将家裡僅剩的一點辣椒磨碎加上姜絲和蒜泥爆炒,巴掌大的罐子裝滿了香辣肉絲。
還有筍幹甯夏也泡發了整整三斤,切成筍丁加上一點豬油渣和一大盆韭菜碎,炒香後裝入盆裡封好,要吃的時候舀點出來熱熱就成,又香又方便。
主食甯夏做了三十來個雜糧窩窩頭,個個用料結實。這一鍋下去,家裡的雜糧面幾乎沒剩下什麼。
家裡雜糧米還剩不到兩百二斤,細糧倒是吃得少,不過本來也不多。甯夏之前在貿易點本來是盤算着換了一年的口糧,可家裡吃食她從來不節省,都是敞開吃飽。再加上李剛他們在家裡幫忙時甯夏也沒吝啬,除開他們自己帶的糧食,家裡有什麼能添進去做的她也投進去不少,五六個正值壯年的大男人,那口糧消耗不是開玩笑的。
現在家裡剩的就是糧食了,蔬菜一類的全在盆裡焉着呢,筍幹和菌幹都基本都打包帶上了,肉類更是,魚幹和肉幹加起來剩下不到十斤。這一趟出去要是沒糧食帶回來,他們接下來三個月得不眠不休的滿山遍野的轉才能把嚴寒月的口糧湊出來。
甯夏擔憂卻也沒猶豫,桑桑的身體傷了根本,必須得治,自己守着這幾座大山,她不信還能餓死。
甯夏圍着竈頭轉了一整天,才将外出要吃的夥食做好。林屹也忙前忙後,将旁邊小房子牆上的兩張精美的皮草仔細打包好放進行李袋。至于那些精美的繡品,甯夏沒帶,等着這趟出去打聽清楚了再說,毛毛也載不了這麼多東西。
直到暮色降臨,姐弟兩人才終于空閑下來。這時氣溫已經降到二十五度左右,短短一天時間而已。甯夏将家裡剩下的水取了大半出來,帶着兩個小的好好将身上擦洗一遍,又換上幹淨的衣裳,才久違地躺回了卧室的大床上。至于髒衣服?回來再說。
一連睡了三個月地毯,重回床墊的感覺簡直不要太舒服,甯夏覺得已經睡硬的骨頭又再度酥軟起來。
“桑桑今天吃了多少飯?”甯夏輕聲詢問着林屹。
“早晨喝了半碗粥,下午喝了半碗粥。”
甯夏蹙眉,沒再多說什麼。小姑娘生病以後格外愛睡覺,這會兒已經睡過去了,完全不知道哥哥姐姐的擔憂。
忙了整整一個白天,林屹和甯夏也帶着憂慮陷入沉睡,姐弟三人日夜颠倒的作息就這麼輕易地調整過來。院外,消失了整整三個月的蟬鳴重新響起,給這寂靜的小院帶來了一絲生氣。
還在深夜,甯夏就摸黑起了床,許久沒有在這麼舒爽的氣溫裡睡過,她險些起不來,連一向警醒的林屹都隻是翻了個身,睡得更沉了。
甯夏小火熬着白花花的大米粥,最後一點豬油渣也被她切碎放在一旁備用,還有她和林屹一直舍不得吃的小白菜也拔了好幾根下來。
這粥是給兄妹倆熬的,桑桑本來胃口就不太好,雜糧一類的生病後根本吃不了多少。至于林屹,太過懂事,雖然才十三歲,卻幾乎撐起了家裡一半的壓力,甯夏都能想到對方死犟抿着唇不肯喝白粥的樣子,她彎彎眉眼,眼裡滿是心疼,這一路又不免跋山涉水,桑桑還能有毛毛馱着,林屹卻是不行,趕路不比在家裡窩着不動彈,她隻想她的弟弟能在有條件的情況下吃得好一點。
等到熱騰騰的油渣白菜粥熬好,甯夏一股腦全部裝進了那個大大的保溫桶裡,這下全員的口糧齊活了。
已經喝夠雨水搬回衛生間的幾盆菜,甯夏查看後也不得不感歎它們茂盛的生命力,一天時間,竟又恢複成了烈陽月前生機勃勃的樣子。
甯夏安置好蠟燭,蹲下就開始拔菜,是的,拔菜。家裡白菜本就不多,三人吃都夠嗆,她就沒動,但是韭菜除了後面分根栽種的幾朵長勢不太好,先前的三朵卻是已經成了大圓盤。
除了邊緣一圈有些焦黃,其餘的根系緩了一天,又變回了翠綠飽滿的模樣。
甯夏小心的沿着根部最底下割斷,隻留了一點小樁在土裡,帶着泥土的,根根分明的韭菜,味道極其濃烈。
蹲得腰都快斷了,甯夏收獲了五把一斤左右重的韭菜,雖然量少,甯夏确也知道烈陽月後頭幾天的新鮮蔬菜要價有多貴。
她樂滋滋的,把紮成捆的韭菜根朝下放進盛了一點水的桶裡,又把桶拿塑料袋封好放到了屋檐下,隻等着裝到毛毛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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