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量靜靜矗立在快船之上,看着趙雲把一具又一具東吳水軍的屍體抛入河中。
輪到徐盛的屍體之時,趙雲的口中确是發出了驚疑不定的聲音。
趙雲的呼喚聲将諸葛量從無盡的思考之中拉回現實,他上前兩步靠近了半蹲在地上的趙雲,出聲詢問:“子龍,怎麼了?”
趙雲指着徐盛死不瞑目的屍體,皺了皺眉,片刻後回複:“此人竟是一具假身,他本體還沒死。”
【假身】!
又一個新的詞彙!
諸葛量默默将這個詞語記在心底,同時作出風輕雲淡的模樣,擺了擺手說道:“無妨,此時恰值聯盟的關鍵時期,周瑜刺殺我的計劃必然是瞞着孫權偷偷進行的。”
“此番刺殺失敗,徐盛以假身金蟬脫殼,回去以後定會向周瑜禀報我沒死的事情。”
“屆時,我們已經回到夏口。有大軍壓陣,能奈我何?”
趙雲聽完諸葛量的話語,臉上露出了然之色,一腳把徐盛的假身踹入急湍的河流之中,同時朝諸葛量行了一個揖禮道:“孔明先生英明。”
諸葛量不可置否地微微點頭,轉身朝那負責掌舵的船夫走去。
七星壇借來東風之後,諸葛量忙着逃命,再加上剛剛突發戰鬥,事态緊急,一路上很多不合理的事情都被諸葛量暫時忽略了。
直到此刻,危機解除,諸葛量才察覺到了快船上隐隐約約存在的一股不對勁之處。
不對勁的來源,就來自于這位從始至終一言不發的掌舵人。
按理來說,接舷戰爆發時,即使掌舵人無法離開掌舵位,也應該表現出一定程度的緊張或是慌亂。
然而這位卻視若無物,好似無論外界發生了什麼情況,都無法影響他一心擺渡掌舵的内心。
當然,也不排除此人身經百戰,面對突發情況毫無畏懼、依然能夠堅守己位的可能性。
但是諸葛量依然選擇試探一下此人。
諸葛量站在掌舵人身側,有意無意地詢問道:“還有多久到夏口?”
似乎是太久沒人和他搭話,又或許是他在專注于掌舵,面對李橘的詢問,掌舵人竟然沒有回答。
諸葛量等待許久,見掌舵人遲遲沒有任何動作,不由提起膽子開始偷偷打量此人。
一襲蓑衣,用于擋雨。
破舊的布衫,身上沒有穿着任何一方的铠甲,顯然不是軍伍中人。
赤腳,無鞋,窮困潦倒。
咋一眼看去似乎和一個尋常普通的擺渡人沒什麼區别。
唯獨頭上戴着一頂黑色的網紗帽子,垂落而下的網紗遮掩了此人的面容,将其藏匿于陰影之中。
見掌舵人遲遲沒有回話,李橘咽了咽唾沫,再次出聲道:“我們還有多久抵達夏口?”
這回,掌舵人終于聽清楚了諸葛量的提問,慢慢就轉頭顱。
掌舵人伸出一隻手,比了一個二。
“二?兩個時辰?”諸葛量比畫一番,試探性地提問。
掌舵人點點頭,對諸葛量的話語表示贊同。
随着掌舵人頭顱起伏,一陣微不可察的嘎吱聲從黑色網紗中響起,恰巧被警惕心滿滿的諸葛量發覺。
見掌舵人在回答了自己的問題後又恢複了沉默,諸葛量遲疑了片刻,随後伸出手拉開了那厚重的網紗。
展現在諸葛量眼前的,是一張沒有五官的人臉。
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
那空洞的人臉渾然天成,似乎從出生起就是這副模樣。
即便如此,掌舵人還是“看”向了諸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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