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大約才七八歲的小男孩,一手拎着衣角,一手護着衣角包着的東西,笑呵呵的進得屋來。
隻見他光着腳丫,頂着一頭濃密的“亂鳥窩”。
小臉蛋上沾滿污漬,都已經看不出原本的底色了。
楊秀禾知道的,這個髒得跟泥猴似的小男孩,就是林三月和林十月的哥哥林大明。
林大明進屋才看見楊秀禾站在那兒,臉上的笑容立馬消失,轉而換成了憎惡的眼神。
“大明,你怎麼又去爬樹……”
楊秀禾微微擰眉。
話到嘴邊又止住。
其實,她清楚林大明憎惡她的原因了。
别看孩子小,大人們說的話,他們都能聽懂。
爸爸意外去世後,奶奶和伯娘們不止一次當着他的面說過,小媽是克夫命,是掃把星。
娶她進門是他們林家最大的不幸。
奶奶還說過,爸爸為了迎娶小媽進門,可是給了楊家一大筆彩禮的。
而那些彩禮錢,幾乎都是從親戚、鄰居們那兒借來的。
也就是說,他們家現在是欠着好多好多錢的“欠債戶”。
一出門就會遇到好多個債主的那種。
自打爸爸去世以後,債主們的小孩都不跟他們兄妹仨玩了。
還會沖他們吐口水、唾罵。
一想到眼前這個讓他們兄妹仨的生活陷入困境的罪魁禍首,林大明哪有不憎惡的?
要不是奶奶和伯娘們跟他說,必須得讓這個女人待在林家,把彩禮錢掙回來還給債主們以後才能離開,他老早就把她趕走了。
“三月去拿一個碗過來。”
林大明不願多理睬楊秀禾,招呼大妹拿來一個碗。
然後隻見他小心翼翼地把兜在衣角的四枚小小的,跟鹌鹑蛋差不多大小的鳥蛋,輕輕地放進碗裡。
林十月的一雙眼睛豁然瞪大,歡呼雀躍,“哇!~是蛋蛋,蛋蛋好吃。哥哥,我要吃蛋蛋。”
林大明憐惜地撫摸小妹的頭,“嗯!咱們煮來吃。十月小,給十月吃兩個蛋,我和三月一人一個。”
“哥……”林三月又向楊秀禾投來一道敏感而怯弱的眸光,小聲提議道:“咱們還是把鳥蛋做成蛋花湯吧,還能多喝幾口。”
其實,三月多看楊秀禾的那一眼的意思明确,小媽是大人,他們是小孩子,主意應該由小媽拿。
但是,這四個鳥蛋是哥哥掏來的,她又不想讓這個剛進家門不久,還比較陌生的小媽拿主意了。
楊秀禾淡然一笑,“三月、大明,這幾個蛋怎麼個吃法,你們兄妹仨商量着來就好,小媽不管,也不吃。”
“……”
兄妹仨很是愕然地瞪着她。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記得小媽剛進家門時,隔壁四奶奶送給他們的一碗豬油渣,被她就着青菜炒出來,一個人吃光了。
兄妹仨就在旁邊看着她吃,一點油星子都沒能沾到呢。
楊秀禾知道身體原主确實不是善良之輩。
對孩子們做過的那些過分事,遠不止這一件。
基于此,孩子們對待她的态度,一時之間不會有改觀,她完全能理解。
楊秀禾将手中的粥碗放下,“我吃飽了,要出門一趟。大明、三月照顧好十月。”
然後,在孩子們驚詫地注視下,楊秀禾稍微整理一下儀容,戴上那朵代表有“家喪”的小白花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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