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憶淼稍稍回憶了一番,開口說道:“我們家吃小龍蝦,那得從我外公那會兒說起。外公這一生啊,簡直就是我們民族苦難的一個縮影。
那個時候還在解放前,具體是哪一年,他多大年齡,我也搞不清楚。那時他大概才七八歲吧。就在那一年,外公的爸爸死了,緊接着,他就被嫂子趕出了家門。”
“爸爸去世了,然後被嫂子趕出了家?這兩件事有什麼聯系嗎?”小靓妹滿臉疑惑,眨巴着大眼睛問道。
“我也不知道有什麼聯系,反正我每次聽長輩說起的時候,他們都是這樣開始說的。”陳憶淼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其實還是有聯系的,他爸爸如果沒死的話,嫂子是不敢趕他出去的。那個時候還在打日本,外公老家那裡,如果一家有3個兒子的話,就必須拉一個兒子去打仗,如果不把我外公趕走,可能就是嫂子的丈夫要被拉去上戰場了。”
“那外公才幾歲大,一個人在外面怎麼活啊?”小靓妹已經沉浸進故事裡,一點也不懷疑其真實性了。
“是啊,怎麼活呢?無非是挨家乞讨,或者偷别人家田裡的東西,挖紅薯、土豆、野菜烤着吃。小龍蝦可能也是那個時候開始吃的,肚子餓了能弄到什麼就吃什麼嘛。有一次實在快要餓死了,跑到家門口跪在地上求一口吃的,但是怎麼敲門都敲不開,最後外公的媽媽實在聽得難受,偷偷用麻袋裝了半麻袋的土豆丢出來給他,丢出來的時候隻開了半扇門,連面都沒讓他見到。”
“好殘忍的媽媽!”小靓妹露出一臉不忍的樣子。
“那個時代嘛,僅僅是讓自己活着就是大多數中國人的首要難題了。”
“後來呢?後來怎麼樣了?”
“後來外公跑去給人當兒子去了。你可能不理解,就是找那種生不出兒子的家庭,給人家當兒子,中國人講究繼承香火嘛,那家人沒兒子就收了我外公來繼承香火。”
“還可以這樣?那外公不是就不用餓肚子了?以後還能白得到别人家的财産?”小靓妹聽到這裡,很是為外公開心。
“是啊,如果能一直這樣,可能就好了。可是好死不死的,那家人過了幾年,居然生下了自己的親生的兒子了。然後就飯也不給我外公吃了。”
“養了幾年了,有親生的就要餓死養子嗎?這家人是畜生嗎?養了幾年總歸有點感情的吧?”小靓妹氣得半死的說。
“也不是要餓死他,多半還是想趕外公走吧?雖然是殘酷了點,不過終歸還是那個時代都窮吧,少一個人吃飯自己親生的就能多一口飯吃。你别誤會了,外公在他家做兒子的時候,也是要跟着一起幹活的,隻是不像在外面的時候那樣整天挨餓而已。”
小靓妹迫不及待地問道:“再後來呢?”
“再後來就好起來了,外公那時大概十來歲了吧,他繼續在外流浪時碰到一支部隊。部隊的首長看他可憐,就讓他在部隊廚房裡幫忙做了夥頭兵。後來國家解放了,部隊又要去打美國人。首長覺得外公年紀太小,去了可能會死在那兒,就把外公委托給附近的一支探礦隊。然後外公就做了探礦隊員,後來又進了廠,再後來娶了我外婆,生下了我媽,我媽又生下了我……”
“真好,終于苦盡甘來了。”小靓妹感歎道。
我接着說:“所以我沒騙你吧,我很小的時候就跟着外公一起釣小龍蝦了。外公釣小龍蝦可厲害了,他不用釣竿,就用那種細細的尼龍繩,捆上一點餌料,往池塘裡一丢就行。最多的時候,他能同時控制四條線,這個剛放下去,那個就上鈎了,所以一下午就能釣上來好幾桶小龍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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