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吉奧·奧迪雷托·達·佛羅倫薩穿着一身淺灰色的袍子,手腳敏捷的沿着一旁房屋的牆壁向上攀爬,他面色蒼老,滿頭白發,但卻絲毫不影響他的身手依舊和年輕時一樣的矯健,他迅速的爬至樓頂的位置,然後一路奔跑,直到城牆的邊緣。
今晚的城牆很安靜。
他想,雖然守衛們都是飯桶,但是像這樣的安靜也實在是過于詭異了。
于是在稍加思考後,他便又開始沿着城牆向上爬去,一路上,他看見了很多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身影這些身影或是三個,又或是更多個的被一根繩子給綁在一起,伸出手指在确認了這些人隻是昏迷而非死去後,艾吉奧沉默半晌,随後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麻煩的小子。”
他像是明白了什麼似的,飛速的向着瞭望塔的位置跑去,果不其然,在瞭望塔的最高處,那個可以俯瞰一整個城市的地方,他找到了那個正搬着一把椅子,對着日出方向不斷喝着酒的家夥。
面色陰沉了下去,一把奪過酒瓶子,并将其放在鼻尖聞了聞,艾吉奧的表情變了變,但在一瞬間之後又恢複了正常。
“你這是不負責任。”
“讓我先喝完。”
這是一個英俊的有些過分的男人,有着一頭柔順的黑色過肩長發與深邃的淡褐色眼眸,高挺的鼻梁之下是略微單薄的嘴唇,他穿着一身與艾吉奧相似的長袍,隻不過是白色的。
他拿回酒瓶,仰頭喝完,然後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老師,我要死了。”
他用滿不在乎的語氣說出來了這樣的一句話,就像是在讨論待到日出之後去街邊的小攤上面吃點什麼一樣,而艾吉奧在沉默了一陣後,才輕輕的開口。
“你不會死去,那些醫師還有術士都說了,你隻是……”
他斟酌着,思考怎樣才可以不刺激到自己面前的這個男人,哪怕他明白,身為當代最為傳奇的刺客,聖殿騎士團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以及自己最優秀的弟子,這位來自東方的高文·科迪亞·卡塔昌,恐怕早就擁有了一份遠超常人的内心承受力。
但是他如今不過三十四歲,尚處于一個人身體于精力最為巅峰的時刻,卻殘忍的收到了那些天上神明的詛咒。
“失去了翅膀而已。”
沉默,冗長的沉默。
“翅膀……”
高文的眼神開始變得有些迷離,他低垂着自己的腦袋,像是在思考什麼,一陣晚風吹過,撥開了天上明月身前的烏雲,清冷的月光灑了下來,像是一層銀做的紗,披在了翡冷翠,高文,還有艾吉奧的身上。
“老師,我還記得,你當初告訴我,作為一名刺客,我們所要追求與守護的,便是自由的信條。”
高文坐在椅子上,感受着自己的大腦開始一點點的昏沉下去,身體對于外界的感知也開始慢慢的變弱,無盡的黑暗開始向他襲來,就像是想要将塵世凡人拖入地獄之中的惡魔。
“折斷翅膀的鷹,縱使内心依舊自由,但是卻被囚禁在了無法動彈的身體裡啊。”
呼吸開始一點點的變弱,意識開始逐漸的模糊,頭一次的,高文感受到了死亡距離自己居然是如此的近,哪怕當初被聖殿騎士給砍出了數道足以緻命的傷口時,他也沒有過這樣的感覺,這種感覺是那麼的奇妙,以至于無法用言語去進行描述,但是毫無疑問——在面對它時,高文的内心之中并沒有一點點的恐懼,隻有着說不出的放松感。
“當他人盲目追求真相的時候,記住……”
在他的身旁,艾吉奧,這位傳奇的刺客大師兼任導師,開始為自己的弟子進行了離别前的贈語。
“萬物皆虛。”
一頭夜枭飛出,盤桓在二人的頭頂。
“當他人被道德和法律約束時,記住……”
高文閉上眼,頭一次的,徹底的陷入了黑暗之中。
“萬事皆允。”
公元1517年,刺客兄弟會有史以來最為年輕的刺客大師,高文·科迪亞·卡塔昌在自我喝下了一整瓶的毒酒後,于睡夢之中離開了人世。
他本可以更加傳奇,但是命運卻總是天妒英才,喜歡用無法治愈的疾病去擊碎一個人驕傲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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