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之後,楊慎依舊一臉不忿。
拉着王守仁的胳膊問道:“你總是跟我說太子殿下如何高瞻遠矚,如何志向遠大,如何地賢明。我老師為大明做了如此多的貢獻,就這樣含冤入獄,這就是賢明之君應該做的事嗎?”
王守仁微微歎了一口氣,語氣柔和地說道:“用修啊,我知道你年少成名,胸中自有一番抱負。可朝堂之事,不是你做幾篇文章,講幾個道理就能解決的。”
楊慎聽到這話,正欲反駁。
王守仁卻伸出手阻止了楊慎的二次争辯。
他畢竟也年輕過,而且……誰還不是和少年天才了?
他太了解楊慎此時的心情了。
“永修,剛才殿下隻是讓你我出來,已經是賢明之舉了。”
楊慎也是一臉疑惑,太子明明拒絕了自己的求情,怎麼還叫賢明了?
王守仁說道:“你知不知道,你最後那一句話問出之後,若是殿下不讓你走,繼續與你争論,李閣老已經是必死無疑了!”
楊慎驚詫不已,“我為老師求情,為何伯安兄認為,我反而會害死老師呢?”
王守仁微微搖了搖頭,“你為李閣老求情?敢問你,現如今官居何職啊?”
楊慎臉微微一紅,他如今隻是被太子征召的邸聞館主編而已,雖然在皇宮内上班,但卻是太子開的工資,與朝廷關系并不大。
論官職,他确實沒資格求情。
楊慎沉思了一下,他好像領會到了王守仁的意思。
“伯安兄的意思,我能有機會見到太子,能出入皇宮,完全是因為太子的擡愛。
而我因為老師的事情,不但在宴會上使太子掃興,還站到了太子的對立面,是嗎?”
和聰明人談話就是暢快。
王守仁點了點頭,“倒也不笨,但也不僅如此,我再問你,你與李閣老的關系,殿下不知道?若殿下知道,倘若李閣老必死無疑,他今日還有必要召見你一同吃酒嗎?”
楊慎突然一怔,王守仁這麼一點撥,他忽然全都明白了。
明白為什麼王守仁之前為什麼一直朝他使眼色,拉着他不讓他說話了。
他原本以為王守仁是害怕受到牽連,因此阻止自己得罪太子。
現在想來,自己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楊慎緩緩地說道:“伯安兄的意思愚弟明白了,殿下應該原本就沒有打算将我老師怎麼樣,可能隻是為了震懾群臣的計策而已。”
“而我……竟然貿然為老師求情,若是殿下當場答應了我,不但可能使殿下的計策落空,甚至……可能殿下最後逼不得已,隻能真的殺了我老師以展示皇家威嚴!”
王守仁再度點了點頭,拍了拍楊慎的肩膀說道:“放心吧!我父前幾日親自面見過太子,已經為李閣老求過情了,你老師定然安然無恙。”
“若不是我父囑咐過我,不要将此時聲張出去,以免讓外人誤會我父狹恩圖報。
但今日見你如此為你老師擔憂,我也不得不實話相告了。”
楊慎此時真是慚愧地想找個洞鑽進去……
自己老師跟王守仁的父親前些日當衆打架,今天又不肯幫自己求情。
還以為是王守仁小肚雞腸,惦記着之前打架的事,不願意為自己說話。
沒想到正好相反!王華本人不但親自向太子求情,王守仁攔着自己也是擔心自己犯錯……
人家這才叫以德報怨,坦蕩君子啊!
楊慎不由得羞紅了臉,滿腹經綸的大才子,此刻也不免有些磕磕巴巴。
“這……伯安兄,此事……的确是愚弟對不住你,我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真是……愧煞我也!”
說完就向王守仁恭敬地行了一禮。
王守仁也是趕緊扶起了他。
“你我既然共同為朝廷和太子殿下效力,哪用分什麼彼此呢。”
其實有一點王守仁沒跟楊慎說,因為王華的關系,王守仁是知道太子一開始就是打算殺掉李東陽的。
但是既然自己父親都勸住了,這事也沒必要告訴楊慎了,以免徒增楊慎與太子的罅隙。
就在王守仁與楊慎走了之後。
被楊慎這個二愣子搞得有些悶悶不樂的朱厚照,卻同時收到了一好一壞兩個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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