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用罷午膳,母神娘娘的确有些乏了,才不舍地讓四個回府。
囑咐他們好生修行,得了空便來陪自己說話雲雲。
四個袖了許多包好的果子糕點,辭别離去。
出了母神娘娘府,玄青因急着準備造糧倉,先行飄走。
淳仁想跟齡尹說會兒話,見齡尹和靈芸一直并肩而行,便識趣離開。
平日裡各自回府的時候,齡尹總是走得很快。
今兒倒像是有意走在靈芸身邊。
靈芸也故意放緩了腳步,讓路程走得慢些。
她既等着齡尹提及,又暗暗希望齡尹不要提及。
齡尹道:“絲弦工坊的仙子禀報閣主,新琴的琴弦已做好。閣主已命送到百花宮,交給桐花仙子和杉木仙子了。”
靈芸暗暗贊許,紫姑上神看似不拘小節,實則細緻入微。
桐花仙子與杜鵑仙子之間的龃龉,還有羊踯躅花精之事,紫姑上神是白瑤宮大殿上的見證者。
雖然神帝神後的結論是羊踯躅花精毒死羊且推卸責任,但神族眼明心亮,誰心裡都有杆秤。
桐花仙子是節氣主理花仙,百錦閣本可将兩套琴弦交給桐花仙子分配安排,但紫姑上神特意分别交到桐花仙子和杉木仙子手上。
靈芸道:“嗯,我聽杉木仙子說了,琴弦裝好,發聲極佳,已送去給牡丹宮主試琴。他說勞煩閣主費心了,擇日再上門答謝閣主和做琴弦的仙子們。”
齡尹道:“本就是百錦閣分内之事,木系四府是一家,答謝倒見外了。”
“牡丹宮主試完琴,想必是放在牡丹府保管吧。”齡尹道。
靈芸的心一沉。
無論她希不希望,該來的還是來了。
她不言語,微微笑着看向齡尹。
“這是聽誰說的?”
齡尹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扭過頭去。
“啊,誰會說這些小事。隻是我一時想起,現在天氣潮濕,牡丹府若是保管新琴,可莫要放在濕氣太重的地方。”
靈芸似不經意道:“我聽杉木仙子說,牡丹宮主試完琴,會請杉木仙子帶回去府中養護。
到聽琴雅集開始之前,杉木仙子再将琴送過去。”
齡尹哦了一聲:“牡丹宮主果然是愛琴的。”
靈芸笑道:“宮主愛琴,更懂得杉木仙子的心思。杉木仙子第一次斫琴,就要在母神娘娘跟前兒露臉,将他那張琴寶貝得什麼似的。”
齡尹跟着笑,神情已然輕松下來。
清風藹藹,環佩琅琅。
聚芳園中,母神娘娘端坐于紫檀木雕雲紋寶座上,默默凝神。
下首兩側各設了兩張八足琴桌。琴桌以瑪瑙石為面,桌身通體線刻填金龍紋圖案。
下裝桌裡有兩處镂空,以增音色。
如此華麗而又實用的琴桌,可見對本次聽琴雅集的重視。
四位演奏者在琴凳上落座,将懷抱的琴安置于琴桌上。
來聽琴的大小神仙坐滿了兩側花園。
四位神仙依次彈奏過後,牡丹宮主看向桐花仙子,微微點頭。
桐花仙子起身施禮:
“禀母神娘娘,小仙選了一株紋理極好的桐木,得梓木仙子相助,以桐木為面,梓木為底,為娘娘斫了一張桐面梓底的琴,特為娘娘演奏一曲。”
母神娘娘看向桐花仙子抱着的琴,颔首道:
“這張蕉葉式的琴很别緻,本座許久未見過這種樣式了。”
桐花仙子聽到誇贊,面有喜色。
“面桐底梓,正合了陰陽之道。很好,你且彈一曲來聽聽。”
“如此小仙便獻拙了。”
桐花仙子坐下,片刻,手開始撥動琴弦。
九霄聲動,琴音引來鶴唳。
母神娘娘阖目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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