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冊上一行行文字浮現,許善眼前陣陣恍惚,接着便是圖像流轉。
這縫屍人的一生頓時浮現在許善眼前。
被斬首的縫屍人本叫牛二,是涼州人士,前些年突厥大汗阿史那爾杜攻入涼州,屠城三天,人頭雨落。
牛二一路逃難來了神都,本在城外流民營地裡苟活,半年前的一天慎刑司來流民裡召選縫屍人,牛二因為測算的八字夠硬而被選入,從此開始了和屍體日夜相伴的日子。
直到這天,被衙役斬首。
生死冊上記錄完畢,許善眼前景象消失,隻見奔騰的黃泉忘川中多了一個牛二模樣的小人,向着地府流去。
生死冊上又浮現幾個通紅的血字:
八品,鎮屍金針!
許善回過神來時,手中已多了一套縫屍金針,瞧來同慎刑司特制的樣式一樣,但腦中生死冊的紅字提醒自己,這表面平平無奇的金針在縫屍時能鎮壓屍身上的煞氣。
太好了!許善心中突然興奮,身上的血熱起來似的,有了腦海裡生死冊這個隻需縫合屍體就能抽取獎勵的外挂,自己在這個妖魔亂世生存下來的幾率毫無疑問會大大提升。
說不定,不僅是生存,還能在此方世界過一把富貴日子。
許善瞧瞧手裡的金針,又瞧瞧另一邊床上躺着的邪門屍體,撸起袖子開縫。
先把肚子上的皮肉攏在一起,再慢慢縫合,也不知道是屍身上的邪祟本來就弱,還是手上的縫屍針太強;在縫合過程中,許善幾次感到屍體那空蕩蕩的肚子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要蹦出來,但卻每每挨到肚皮便熄了火。
又縫了幾個時辰,這具屍體終于縫好。
許善放下金針,一陣恍惚,眼前白霧重泛起,生死冊上墨色生。
這屍體生前原來是神都嘉業坊内的一位打更人。什麼是打更人?就是禮部衙門雇來巡夜敲鼓報時的閑漢。
按大齊律例,神都一百零八坊都要各自配三個打更人,打更人不僅有夜晚報時的職責,還有敲擊銅鼓,吓退邪祟的作用。
這嘉業坊位于城南,同貓兒坊的一個入口很近,打更人那日卯時三刻打完更開始歇夜,先回報夜司值房交完班,喝點小酒,晃晃悠悠地往家趕,突然也不知道從哪飛過來一顆石頭正砸中他腦袋。
打更人剛想發火,低頭猛然看見那砸過來的根本不是什麼石頭,而是一顆大半夜發着光的金子,再往前看去,每隔幾步便有一顆金子掉在地上,往前方一路延伸。打更人當時就被這金光迷了眼。
覺得這是白日某個出城的富商不慎遺落的,金光璀璨間,春月樓的花魁們似乎是在向自己招手。
就這樣一路走,一路撿,不知不覺就來到了嘉業坊的坊門處,這時看見金子,打更人心裡也起了猶豫。
神都人人都知道,坊内供奉的有庇佑平安的家神,外邊邪祟輕易不敢進來,但若是走出去,那就不好說了。
正在猶豫間,坊牆上突然傳來一聲嬌滴滴地呼喚:“官人。”
擡頭看去,一個眼如春水,笑如花滟,酥胸半露的的美貌女子在牆頭看着自己,光棍了幾十年的打更人一見,心裡那點猶豫頓時抛到九霄雲外。
興沖沖地打開坊門,來到女子處,再擡頭一看,頓時吓的魂飛魄散。
那哪是什麼美人?隻見幾個身高不足四尺,青面獠牙的矮人手上舉着長棍,棍子上撐着半具言笑晏晏的美人屍,怪不得美人隻在牆頭隻露出半個身子,原來是再往下一點就要露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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