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山間霧濃。
昨晚赤乾峰異動并無人知曉,隻是天亮後,山腳下竟然莫名生出一條小道來。
此時道上一對翁媪正相互扶持,他們身上的衣裳被露水浸濕了大半,其中的老婦邊走邊捂着胸口,看似乃久病之狀。
“老頭子,我實在是走不動了。”
“再堅持一下,快到了,你看,翻過這山頭就到了。”老頭佝偻着背,努力攙扶住身邊人。
說着,兩位老人繼續艱難前行,走着走着,老婦眼神中慢慢染上期艾之色。
“老謝,是我對不住你呀,這輩子沒能為你留下一兒半女。”
老頭一雙枯槁的手掌輕覆老婦同樣皺巴的手背上,軟語道:“又說傻話了不是,此生有你,足以。”
“我知曉的,可我這心裡頭呀總是空落落的,要是老天爺垂憐送咋們一閨女,我心中歡喜,我走後你也有個人照料。”老婦似乎想起了什麼,說話的聲音裡盡顯凄苦。
老頭聞言陷入了沉默之中。
而小道左側草地上。
化成人形的薮春從兩位老人的交談聲中醒來,她呆呆站起身,眨巴着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打量四周的景色。薮春看了看離自己兩丈遠的兩隻生物,又看了看自己,兩隻手臂兩條腿,看來是同類沒錯了。
她心裡想着,杵着木木的腦袋就要跑過去,可腳剛移動半步,整個身體就軟軟跌向地面。
“——刷——”
前方傳來草被碾壓的聲音,老婦擡眸駐足觀望,可并未見到任何身影。“老頭子,你可有聽到什麼動靜?”
“許是山澗鳥獸覓食。”
老頭擡頭,見此處粗藤纏老樹,古渡通幽林,最是野獸聚居勝地,他隻念莫要出現猛虎狂豹才好。
“老頭子,你看那是甚麼!”老婦方覺老伴言之有理,可往遠處細看,見道旁方寸矮草地裡,一玄色長發女童趴在草叢間正癡癡地望着他們兩人。
“切莫沖動!”老頭下意識将老婦攔在身後,密林多精怪,此處方圓百裡并無人家,這女童赤身裸體出現于此,要是什麼吃人的妖怪幻化而成可就遭了。
“小……廢……物。”
女童見兩腳生物就倍感親切,好似親人一般,可她将腦瓜子搜了個遍,也不知如何稱呼,隻記得記憶中有一人如此稱呼她,她便脫口而出。
“好孩子。”老婦多年未有子嗣,見了女童直覺是蒼天開眼,賞她的閨女,當下邁着微步朝女童走去。
“诶呀呀。”老頭急忙緊随身後,眼裡的戒備更甚。
“孩子,你父母親人何在,怎留你一個人在這荒郊野嶺中。”老婦顫巍巍地撫摸女童長發,心中欣喜萬分。
女童不明所以,睜大一雙圓溜溜的眸子,直愣愣看着面前的老婦,嘴裡斷斷續續道:“小……廢物。”
“好孩子!”老婦一把将女童摟進懷裡,女童眼神呆滞,癡癡傻傻的模樣惹得她眼眶微紅。
“這孩子智力有損,怕是被人故意丢棄于此,相見便是緣分,你可願意和我家中去?”老婦邊說邊解下自己身上的棉織外袍包裹在女童身上。
女童呆愣愣地看着老婦給她穿衣束發,她的雙手慢慢觸碰老婦唇瓣,學着老婦唇角張開、閉合樣,輕聲呢喃:“願……意。”
“好孩子。”見女童亮晶晶的眼睛裡倒映出一副蒼老的面容,老婦心疼地哽咽起來,多漂亮、乖巧的娃娃,孩子的父母怎麼忍心将她遺棄的。
世道艱難,人心不古啊!
老頭見女童眼眸清澈,不似妖物所化,慢慢放下心中戒備,他抹了抹額前虛汗道:“該啟程了,天黑豺狼虎豹多,咱們得在日落前趕到城裡。”
老兩口白撿了個閨女,心中歡喜,一左一右牽起女童的手就要離開,可拉拽些許,女孩依舊紋絲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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