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張開,是霍敏從未見過的。她很想上前安慰,但是她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他們都是一樣的人。
同樣是将一顆真心捧出去,但是卻交給了錯誤的對象。因為他們看向的那個人,早就已經擁有其他人的心了。
她看着他的樣子,就是他看着她的樣子。沒人能安慰她,也沒人能安慰他。她不想讓他被迫将狼狽和心碎展示在别人面前,即使這個人是自己。
霍敏想到那個“逃”字,她想逃。
于是,她真的趁着夜色悄悄地逃了。
但是,後來她才知道,她可以逃出靈島,但是卻逃不出自己的記憶,逃不出自己對自己的審視。她記得和張開在一起的每個細節,卻找不到一個喜歡他的具體理由,但是無疑自己心中是喜歡的。後來,這種綿密而不知所謂的思念,被她強大的理智鎮壓,慢慢地藏在了一個連她自己也找不到的地方。
直到她再次見到張開。
他跟着西華山君裴毓前來拜見父親,似乎是因為西海靈島出了事,他們需要父親的幫助。可是父親卻做了一件讓大家都震驚的事情。
他讓張開和自己成婚。不知為何,張開竟然答應了。
張開留在海島的那些日子,是她這輩子最開心的時候。他從不把煩惱寫在臉上,所以霍敏可以很容易騙過自己——他是願意留在這裡的。甚至,他還帶來了他的好朋友,一條大魚。三個人常常一起,暢遊東海,自由自在。張開偶爾會跟她說抱歉,因為他知道霍敏愛自由,就像愛這無邊無際的大海一樣。
可是,張開不知道,在霍敏心中,有個人比大海更重要的人。
這婚自然是沒有結成。
是她霍敏想通了。她想到了那一夜在橋上,張開看向信雲的眼神。她對着鏡子端詳了好久,她在想自己是不是也要這樣看着張開一輩子?她不敢想象那樣的自己會是什麼樣子——那一定不是她想要成為的樣子。
于是她裝作不在意,瞞着父母,在約定好的日期前悄悄地送走了張開。她将他送回靈島,便決定不再聽聞關于他的任何事。當後來的後來,花信雲與岑恽子突然大婚,而後生女的事情傳遍天下時,她一點也不驚訝。
像他們這樣錯付真心的人,往往是不能把一個人的“喜”字變成隻屬于兩個人的“囍”字的。
這樣的事情,她見了許多,張開和自己不會是例外。她可以平淡的看待這些事,她希望張開也能這樣。像他們這樣的人,總是表面上雲淡風輕,但是心底早就波濤洶湧。
走出這獨自喜歡的唯一的辦法,就是再也不見。她這樣想,也這樣做了。
可是,如今,站在他用生命堆起的土地上,她也不得不承認,她并沒有把自己解救出來。要不然,她也不會在這兒,和這位初次相見的年輕人講這些陳年往事。
在踏上這片土地之時,她有些後悔自己這麼些年的倔強。明知道他就在這裡,卻從來不曾來探望。等到她帶着合适的理由前來時,斯人卻已逝。
如今,自己萬年的糾結終于可以結束了。
她真的要離開了,即使這裡埋葬着她的真心,即使這裡埋葬着一個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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