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神仙爺爺”已将鬥笠摘下扔在一旁,滿頭銀絲如瀑布般垂至後背。麻布仍舊蒙在臉上。
他左手中食二指并作劍指豎在胸前,右手捏了一把物事,舉在空中疾速揮舞,漁晚舟一時間也看不清是何物。
“神仙爺爺”忽地矮身,雙足開始貼地踏行,按照八卦方位遊走起來。
漁晚舟見他步伐沉穩靈活,每踏下一步,氣勢便上升一分,所散發出的氣度,與先前又自不同。
若說他剛才憤怒時,像一柄劍拔弩張的神兵,充滿迫人心弦的肅殺意。那此刻的他,便如同雨季時的霧江,氣勢雄渾磅礴卻隐在濃霧之後,莊嚴而神秘。
漁晚舟感受着撲面而來的無形壓迫,隻覺“神仙爺爺”還是那個“神仙爺爺”,蓑衣也還是那件蓑衣,但他整個人似乎突然變得那般與衆不同了。
他不再是那個普通的老人,也不再是平凡的漁翁,此時此刻,他成了所有人都能在人群裡一眼便認出,隻需一刹那,便不會再将目光移開的存在!
“神仙爺爺”越走越急,如虹氣勢猛然沖天而起,激蕩得蓑衣與長發一起向後飄舞,如旌旗怒卷,銀濤翻飛!
漁晚舟受這氛圍感染,忍不住熱血澎湃,胸口仿佛有團火焰燃燒起來,目光炙熱,心懷激動下,竟隐隐升起歎服之意:“說書人故事裡那些擁有大神通者,便該是這個樣子吧!”
到得此時,他已然确信,“神仙爺爺”并非“人牙子”這麼簡單。這樣一個非凡之人,死纏自己究竟又是為何?
“神仙爺爺”左手劍指淩空連劃,口中念念有詞:“糖葫蘆酸,糖葫蘆甜,糖葫蘆有二十竄,丫頭想吃聽我言!”
漁晚舟眉頭一皺,“神仙爺爺”聲音不甚大,卻清清楚楚傳進他的耳朵。這突如其來兒戲般的口訣,登時如一盆冰水當頭潑下,将他胸中剛燃起的烈火瞬間澆滅!
巨大的反差讓他有些茫然失神。
氣勢無匹的高人形象與小販叫賣似的口訣,二者之間斷崖般的落差是何情況?
便在漁晚舟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的時候,突見“神仙爺爺”揮舞的右手驟停,拿着那一把物事搖指自己。同時猛地大喝:“遙丫頭,還不動手!”
“好嘞!糖葫蘆,我來啦!”
雲夢遙興奮地應了聲,接着念道:“虛空無日月,袖裡有乾坤!”
也不知是不是漁晚舟郁悶之下産生幻聽,竟在其間聽見吞咽口水之聲。
“困!”
随着雲夢遙嬌叱聲落下,漁晚舟登覺疾風撲面,刮得面頰生疼。他正全神貫注防備“神仙爺爺”,哪曾想真正動手的,卻是這看似人畜無害的可愛小丫頭?
一連串的反轉變故仿佛電光石火,令漁晚舟措手不及,慌亂之下立時回身防護,已然來不及了。
他視線所及處已沒了雲夢遙的身影,隻有一個輕紗般的袖口迎風招展,獵獵作響,搖擺中越晃越大,恍如烏雲壓頂,向他當頭罩下!
漁晚舟望着眼前神奇一幕,猛地恍然大悟,先前無論是閃身攔路,還是踏雲淩空,哪是“神仙爺爺”手牽雲夢遙?分明是雲夢遙以法術協助“神仙爺爺”!
他不及細想,已被大袖卷在其中,隻覺一股巨大吸力傳來,拉扯他向袖口裡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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