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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人添了椅子和餐具，朱利亞諾感激地坐在她身旁。有多久了？他想。多久沒和老師一起共進早餐？他依稀記得小時候每天都會如此，老師還會嚴厲地教導他餐桌禮儀，如果他犯了錯，比如鋪錯餐巾，老師就會用一根小木棍打他的手背。安托萬在康斯坦齊娅小姐那兒受到冷遇，隻好把切好的小山似的面包堆進朱利亞諾的盤子中。&ldo;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不早告訴我們？&rdo;&ldo;大概今天淩晨到的，你們都休息了，我怎麼好意思打擾。&rdo;&ldo;恩佐呢？沒和你一起？&rdo;朱利亞諾神色一黯。&ldo;我們……得暫時分開一段時間。&rdo;&ldo;你們&lso;又&rso;吵架了？&rdo;安托萬特意加重&ldo;又&rdo;的發音。朱利亞諾瞪他一眼，讓他閉嘴，但安托萬很沒眼色，繼續咋咋呼呼地問：&ldo;為什麼？你們才剛回梵内薩耶。&rdo;&ldo;……沒什麼大不了的。他帶我去那家妓院，沒想到在那兒撞見了他的老情人，我受不了。&rdo;&ldo;老情人！&rdo;安托萬咋舌，&ldo;恩佐居然……看不出來啊！&rdo;康斯坦齊娅陰陽怪氣地開口：&ldo;逛妓院的男人沒一個好東西。朱利亞諾你還年輕，可不能染上那種惡習。&rdo;說着，她惡狠狠剜了安托萬一眼。少年劍客委屈地低下頭：&ldo;我又沒逛……&rdo;&ldo;康斯坦齊娅，你和朱利亞諾差不多年紀，怎麼能用那種口氣跟人說話。&rdo;狄奧多拉說，接着轉向朱利亞諾，&ldo;那麼你接下來準備做些什麼？&rdo;老師的眼睛深邃猶如古井。朱利亞諾一陣戰栗。她知道我要做什麼。他心想。她知道我打算複仇。我怎能逃過她的眼睛？&ldo;我……總之，從長計議吧。你們呢？有什麼安排？&rdo;&ldo;今天我們要去天文台。&rdo;康斯坦齊娅提到自己的行程，忽然變得興緻勃勃，&ldo;梵内薩天文台享譽四海，擁有當今最先進的觀測儀器。我們打算拜訪天文台的&lso;首席觀星者&rso;。朱利亞諾你要不要一起來？&rdo;&ldo;呃……好、好呀。我還沒去過天文台呢。&rdo;和他們在一起總比自己一個人孤孤單單地好，而且去天文台轉轉，或許也有利于他忘記不愉快的事，&ldo;你們去天文台是為了學術研究？我記得你們到贊諾底亞也是找一群天文學家來着。&rdo;&ldo;是啊，你也知道，我們專門研究龍族曆史，而龍族的曆史又與古代族裔的曆史密不可分，其中有個非常重要的時間，叫作&lso;古民流離&rso;，指的是古代族裔乘坐&lso;黑鶴之舟&rso;離開法古斯的日子。&rdo;&ldo;黑鶴之舟&rdo;！朱利亞諾如遭雷擊，渾身無法動彈。他不久前才遇到一個真正的古代族裔‐‐精靈祭司奧拉夏，他遠離本族聚落，漫遊四方的目的就是尋找失落的最後一艘&ldo;黑鶴之舟&rdo;。知道它下落的費爾南多慘遭不幸，而謀殺他的間諜馬爾寇目前就藏身在梵内薩。朱利亞諾連做夢也沒想到，竟然會從康斯坦齊娅小姐口中再度聽到這個傳奇而古老的名字。&ldo;黑鶴之舟……竟和你們的學術研究有關？&rdo;他試探地問，希望從女學者口中套出什麼有用的信息。&ldo;對啊。&rdo;康斯坦齊娅不疑有他，事實上，有人關心她的研究，她還覺得挺高興。&ldo;我和老師目前正在試圖确定&lso;古民流離&rso;的具體時間。我們發現了一本古代文獻，其中的記錄……老師，借您的筆記一用。&rdo;她從狄奧多拉那兒拿來筆記，展示給朱利亞諾看：&ldo;它出自一位古代精靈族祭司之手，我們把它翻譯成了帝國語。&lso;……于是吾輩向衆神祈禱，衆神便遣來能翺翔天空的黑色船隻，名曰&ldo;黑鶴之舟&rdo;。那一日，朝星被彗星掩蓋，早晨時經曆兩次日出，&ldo;黑鶴之舟&rdo;終于到來。每艘船隻配有一枚鑰匙，鑰匙形态各異，唯握有鑰匙的祭司方能啟動&ldo;黑鶴之舟&rdo;。&rso;你瞧，這說的就是&lso;古民流離&rso;的情形。這段文獻中記載了一個奇特的天文現象。&rdo;她指着其中一段文字，念道，&ldo;朝星被彗星掩蓋，早晨時經曆兩次日出。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rdo;朱利亞諾慚愧地搖頭：&ldo;完全不明白。為什麼早晨會有兩次日出？&rdo;他雖然這麼說，心裡卻浮現奧拉夏曾說過的話：&ldo;&lso;黑鶴之舟&rso;是一種神奇的造物，它飛行的時候需要耗費巨大的能量，這種能量隻能從群星間汲取，因此唯有某種千載難逢的奇異天象出現之時，它才能獲得充足的能源以供起飛。&rdo;康斯坦齊娅所指的天文現象，難道就是&ldo;黑鶴之舟&rdo;起飛所必須的奇異天象？&ldo;&lso;兩次日出&rso;其實就是日食。&rdo;康斯坦齊娅解釋，&ldo;假如日食發生時，太陽尚未從地平線升起，人們就會看到天剛放亮，卻又突然變成黑夜，不久後再度天亮。所謂&lso;兩次日出&rso;指的就是這種現象。日食十分少見，日出前發生日食就更為稀罕。我們知道這份文獻的出土地點，再逆推天體的運行軌道，就能計算出&lso;兩次日出&rso;發生的時間，從而确定&lso;古民流離&rso;的準确時間。&rdo;朱利亞諾恍然大悟：&ldo;原來如此，你一解釋我就懂了。但是萬一在一段時間内多次發生&lso;兩次日出&rso;呢？怎麼知道哪一個才是&lso;古民流離&rso;的時間？&rdo;&ldo;還有另外一句記錄呢。&lso;朝星被彗星掩蓋&rso;。&lso;朝星&rso;指的是啟明星，&lso;彗星&rso;在這裡指&lso;愛拉爾之星&rso;，愛拉爾是第一皇朝時期的天文學家，對那顆彗星進行了詳細的觀測，于是後人以她的名字命名那顆彗星。但在她之前，古代族裔已經對那顆星很有研究了。他們認為彗星是諸神遣來保護法古斯大地的使者，每隔一段時間，彗星就會出現在天空，象征諸神定期照拂凡間。古代族裔稱這顆彗星為&lso;姬莉莎&rso;，在精靈語中意為&lso;光輝之眼&rso;。&rdo;朱利亞諾震驚地看向安托萬：&ldo;安托萬的劍不也叫&lso;姬莉莎&rso;嗎？&rdo;安托萬一臉茫然：&ldo;我也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典故……名字是我老師取的，我完全不懂啊……&rdo;康斯坦齊娅說：&ldo;&lso;姬莉莎&rso;是個相當常見的精靈族女子名，因為古代族裔崇拜彗星&lso;姬莉莎&rso;，把它當作一位護佑凡人的神使，所以常給自己的孩子起同樣的名字。随着古神信仰複蘇，一些精靈族的文化傳到人類之中，據說在北方和精靈神廟較近的地區，人類也常常起精靈族的名字。也許安托萬的老師受了某些地區風俗的影響吧。&rdo;&ldo;那麼這個&lso;姬莉莎&rso;‐‐我不是說安托萬的劍，是說彗星‐‐也是&lso;古民流離&rso;時間的證據？&rdo;&ldo;當然。&lso;朝星被彗星&rso;掩蓋的意思就是啟明星的光芒被彗星蓋過。&lso;姬莉莎&rso;大約每五百年拜訪法古斯大地一次，而它的軌道也是可以計算的。隻要找出&lso;兩次日出&rso;和彗星&lso;姬莉莎&rso;同時出現的時間，那麼那一天就是&lso;古民流離&rso;的日子，即&lso;黑鶴之舟&rso;降臨大地的日子！&rdo;&ldo;我明白了，所以你們才要去天文台。&rdo;&ldo;梵内薩天文台設備先進，還保存了大量天文學資料，而且那裡的&lso;首席觀星者&rso;知識淵博，不僅精通天文學，在古代族裔曆史方面也頗有建樹。我們準備去拜訪他，請他協助我們的研究。&rdo;狄奧多拉從學生手中抽回筆記。&ldo;好了，康斯坦齊娅，你說了一大堆，朱利亞諾肯定都聽煩了。&rdo;&ldo;不不不，沒有，我簡直聽入迷了。古代族裔的曆史真有意思，請務必帶我一起去天文台！&rdo;安托萬叫道：&ldo;我也去我也去！&rdo;&ldo;你摻和什麼！&rdo;康斯坦齊娅怒目而視，&ldo;你什麼都不懂，去了隻能添亂。&rdo;&ldo;明明朱利亞諾也不懂……&rdo;安托萬氣餒地垂下肩膀，&ldo;我不要一個人留在這兒……雷希！你呢！你也一起去嗎？&rdo;吟遊詩人微微颔首：&ldo;我很有興趣。古人的曆史引人入勝，或許天文台之行能啟發我的靈感，讓我寫出一首有關&lso;古民流離&rso;的詩歌呢。不知兩位女士是否願意賞臉，讓我有幸做一回護花使者？&rdo;&ldo;哼，什麼護花使者……&rdo;安托萬小聲咕哝，&ldo;康斯坦齊娅比你厲害多了，一把火能把小偷燒成灰，才不需要你護花……&rdo;&ldo;嗯？你說什麼？&rdo;雷希微笑。安托萬閉上嘴，一句話也不敢講了。狄奧多拉歎了口氣：&ldo;好了，既然大家都有興趣，那麼索性一起去吧，馬車剛好能坐下四個人，安托萬跟車夫一同坐駕駛座可以嗎？&rdo;&ldo;當然可以！&rdo;安托萬滿臉紅光。朱利亞諾猜想，隻要答應讓他一起去，就算把他綁在馬車下拖着去他大概也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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