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問着空氣中的鬼魂,那鬼魂卻似乎抱定主意,緘默不語。晏二笑了,蒼白的臉上帶了絲異樣的潮紅。他說:&ldo;公主可想知道,喬郡君究竟死在了何處?&rdo;奚山君猛地擡起頭,望向晏二。公主也隻是冷笑,&ldo;我兒天縱之才,豈會死在敏言那小人手中?可當時衆人口徑一緻,我竟是查也查不出了。&rdo;晏二苦笑,陰冷的眼睛望向月光,目光卻帶了絲隐忍,&ldo;我是五世的相爺,不過。&ldo;敏言與喬郡君的未婚妻妫氏早已暗通款曲,請旨退婚娶妫氏。天子起初不允,但他對喬郡君已生出了戒心,猶豫了一番,就同意了,卻怕擾亂前方戰事,秘而不發。後來因郡君通敵叛國之緣故,天子暴怒,連發兩道聖旨,其一即立敏言為太子,其二賜婚敏言與妫氏。天下皆知。他此時已全失慈心,把郡君當作搶奪其天下的敵人。&ldo;敏言料到此事,本意是逼得郡君真造反,他再帶兵平叛,郡君的冤屈此生是無論如何也洗不清了,便命謝季謄寫聖旨報與郡君。哪知造化弄人,那時天極冷,衆将士本來盡開顔,已經開拔,正待返朝。郡君寒疾又犯了,好一日歹一日,謝季拿來了催命符,郡君瞧見诏書,當夜便高熱不退,不過短短兩日,便喪了命。謝家世代昌盛,聖寵不息,皆因謝季手中握着揭露太宗私密的把柄,而這把柄正是喬荷勝仗之後,蓋有可汗印的北突厥簽訂的降書,另附了十六個城池的交接書。太宗之後的天子都知道真相,人人自危,就怕這秘密洩露出去,一直對謝府十分優待,也十分忌憚。&ldo;這些事皆是我後來在朝中根基愈穩,朝堂四處安cha暗探,尋到敏言與謝季當年來往書信,推測出的。&rdo;晏二轉頭問謝由:&ldo;老人家,我方才所說可是謝門多年以來的秘密?敏言在郡君死後,找了那降書許久,卻遍尋不獲。兩書如今想必還在謝府高閣之中吧?&rdo;謝由經曆諸多,已波瀾不驚,點頭道:&ldo;判官大人所言不差。今日即使大人不說,我也勢必要把真相說出。侯爺臨死之前曾說,此生對先祖不齒至極。謝府家财有一半是三十三城的地契,皆是喬郡君私産,先祖謝季當年侵吞,後來謝家便是靠這些發的财。我已耄耋之年,并無半分隐瞞之意,說出這些,隻為慰藉侯爺英靈。公主但可相信。&rdo;那公主的魂魄竟漸漸顯現,是個滿頭白發的老妪,全無當年高高在上的模樣。她仰天笑了起來,滿面淚水,&ldo;好!好!好!我便知我兒不曾背叛大昭,他臨終時說出那樣的話來,又豈是亂臣賊子?喬伍那老兒好啊,為我教出這樣一雙忠孝節義的兒女!我對不起我那可憐的孩子,我可憐的三娘!&rdo;她放聲痛哭了起來,在殿中大聲呼喚道:&ldo;三娘吾兒,你可聽見了,你哥哥不曾造反啊,也不曾做過什麼亂臣賊子!他不該被世人鞭撻,你也不該被世人唾棄!三娘,我的孩子,是母親對不起你,是母親逼死了你!&rdo;奚山君站在一旁,面無表情,淚水卻流得汀濘一片。&ldo;三娘究竟是如何死的?&rdo;晏二靜靜地看着奚山君,她曾問他,是否會喜歡一個姑娘。他那麼斬釘截鐵說他不曾也不會,可是他有一世當相爺的時候,畫過那個姑娘。他愛極那個姑娘,甯可向道。因為他無法告訴旁人,他不能娶一個癡情的公主的緣故。不是公主不好,隻是他太可憐自己,可憐自己的那一點心。青城殿下也許隻是七十年,可他,已整整三百餘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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