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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停雲泡在木桶裡，一邊喝着酒，一邊發着呆。全身的疲憊被卸了下來，四肢百骸倦得一動都不想動，連思考都暫時地停止了，手和嘴巴隻是簡單地重複着喝酒這個動作，直到壺空，才縮在木桶裡睡了。時間匆匆。水漸冷。席停雲在睡夢中打了幾個哆嗦，卻執着地不願意清醒。笃笃。&ldo;席大人！&rdo;呼喚聲不客氣地入侵夢中，将他強行拉起。席停雲醒過來，發現敲門聲還在繼續。&ldo;席大人？&rdo;他用手指輕輕地揉了揉額頭，&ldo;什麼事？&rdo;&ldo;王爺請您去書房議事。&rdo;對方聽到他的回答，終于松了口氣。席停雲道：&ldo;我睡下了。&rdo;&ldo;是。&rdo;席停雲聽着腳步聲離去，從水裡出來，拿起布擦拭身體，擦到下|身時，腦海中猛然閃過霍決趴在他腿上親吻傷口的情景，松弛的身體再度緊繃起來。他緩緩坐回木桶裡，屈膝環住自己的胳膊，将頭埋在水裡。書房。&ldo;王爺與席大人被那飛龍所害的消息傳出才一天，況照就借口為王爺報仇，帶着大軍殺到，反應之靈敏，速度之迅猛，好比伺機而動的虎狼！&rdo;楊雨稀嘲弄道。霍決道：&ldo;他的确是。&rdo;楊雨稀道：&ldo;我照王爺的吩咐，一邊暗中為他清掃障礙，引軍深入，一邊向那飛龍通風報信，讓他派兵迎戰。可惜況照為人十分機警，到了才是。&rdo;&ldo;……不錯。&rdo;&ldo;可她卻藏了一枚寫了霍字的令牌。&rdo;&ldo;霍，&rdo;楊雨稀努力用他們的思考方式來思考，&ldo;霍……霍……禍？難道是包藏禍心的意思？&rdo;&ldo;胸中藏禍。&rdo;楊雨稀擊掌，&ldo;胸是兄長！&rdo;霍決眯起眼睛，&ldo;我決不信母妃會自願隐居在況照的小竹樓裡這麼多年！&rdo;鳥伏獸窮（四）楊雨稀道：&ldo;此事到底真假如何，恐怕隻有抓住況照才能見分曉了。&rdo;霍決道：&ldo;興許還有一個人知道。&rdo;楊雨稀想了想，猜道：&ldo;王爺是說那飛龍？&rdo;&ldo;提他來……不，等等。&rdo;楊雨稀不解霍決為何猶豫，&ldo;那飛龍正在那府地牢裡關着，王爺要審問，随時可以。&rdo;&ldo;嗯。&rdo;霍決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目光突然移向門口。未幾，便有侍衛走來，在門口落定，&ldo;啟禀王爺，席大人說他已經歇下了。&rdo;霍決皺眉，半晌才道：&ldo;下去，守着。&rdo;侍衛微愕，疑惑地看向楊雨稀，似乎不明白霍決口中的守着是守着書房，還是守着席停雲。楊雨稀揮手道：&ldo;若席大人醒了，即刻來報。&rdo;侍衛見霍決并未反對，這才去了。楊雨稀察言觀色，見霍決眉頭緊鎖，聯想他們二人脖子上的痕迹，心中隐約有了個念頭，試探道：&ldo;席大人這次與王爺同甘苦，共患難，結下深厚情誼。待他回宮之後，一定會在皇帝面前為我們美言。我們以後的日子想必會好過得多。&rdo;霍決怫然不悅，&ldo;誰說他要回宮？&rdo;楊雨稀難得見他喜怒形于色，心中暗叫糟糕，臉上還要不動聲色地問道：&ldo;莫非王爺已經說服席大人留在南疆？&rdo;霍決臉色更差。那就是沒有。楊雨稀稍稍安心，&ldo;我聽聞席大人與方府主關系非同尋常。方府主又是天下皆知的保皇派，所以猜想席大人多半是要回宮去的。&rdo;霍決拿起放在桌上的筆把玩了一會兒，突然道：&ldo;你還記得母妃給我的密信嗎？&rdo;楊雨稀道：&ldo;王爺是指那封說席大人可以信任可以争取的密信？&rdo;&ldo;正是因為這封信，我才試圖結識他……&rdo;楊雨稀突然覺得這封信十分蹊跷，&ldo;王爺，照你之前所說，王妃對況照早有提防。既然如此，王妃為何不在信中說明？若是她當時說出竹樓所在，今日王妃與王爺早就母子團圓了。&rdo;霍決手中的筆緩緩叩在桌角上。&ldo;王爺，有一句話，我藏在心中，實在不吐不快。&rdo;楊雨稀道，&ldo;席大人為人如何，這段日子相處下來，自然是沒話說的。可他畢竟是大内總管，人在官場，身不由己，更何況他是皇帝的親信。有時候，有些事未必是他想做的，可是，卻又是不得不做的。&rdo;霍決沉下臉道：&ldo;什麼意思？&rdo;&ldo;我是說，假如這封信是假的……&rdo;楊雨稀看霍決沒有打斷的意思，才大着膽子把話說下去，&ldo;筆迹可以模仿，王妃才貌雙全，仰慕者衆，有一張兩張真迹流落在外一點都不奇怪。這樣就解釋為何王妃送了這樣一封與自己毫無關系又沒頭沒腦地信來。因為這封信根本不是王妃所寫，而是有人借王妃之口，想将席大人舉薦與王爺！&rdo;&ldo;說下去。&rdo;&ldo;那個人有可能是想幫王爺，知道席大人是可用的良将，刻意舉薦給王爺。那麼，此人必須具備兩個條件，一是深知席大人的為人，二是站在王爺這一邊。王爺心目中可有這樣的人選？&rdo;霍決不語。&ldo;還有一種可能，那個人希望席大人能夠接近王爺……這個原因就不好說了。&rdo;楊雨稀見霍決沒反應，又加了一把火，&ldo;說起來，席大人似乎是有求而來。&rdo;&ldo;說完了？&rdo;楊雨稀看着霍決陰沉的臉色，心中一驚。莫非席停雲在王爺心目中的分量遠比自己想象的更重？霍決緩緩舉起手中筆。……又要鄙視他？楊雨稀無語。啪。霍決單手将筆對半掰斷。楊雨稀面色微變。霍決将斷開的兩截筆抛給他。楊雨稀接住。霍決淡然道：&ldo;下不為例。&rdo;楊雨稀抓着筆，半晌才道：&ldo;是。&rdo;他緩緩從門裡退出來，壓在胸口的悶氣才吐出來。斷筆的刹那，他幾乎以為霍決會對他翻臉。不過現在也差不多。他低頭看着斷筆苦笑。要不是看在自己侍奉老王爺多年，又從小看着王爺長大的份上，恐怕這頓怒火早已噴發出來。沒想到一個大内總管竟然能讓王爺牽挂呵護如斯，連一句懷疑都不能說。楊雨稀心中愁緒更甚。這一刻，他倒真心希望自己之前的猜測是錯的。要是那封信真的是席停雲做的手腳，而目的隻是為了接近王爺的話……他不敢想象王爺的反應會如何。赦僙一進院子就看到楊雨稀對着大門長籲短歎，不由好奇地拍了下他的肩膀道：&ldo;楊總管有心事？&rdo;楊雨稀回頭道：&ldo;赦大人。沒，我隻是在想，冬天就快到了。&rdo;&ldo;是啊，快到了。對了，王爺在書房？&rdo;&ldo;赦大人想見王爺，我去通傳一聲。&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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