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早知道此「霖霖」非彼「琳琳」,他也沒必要一直避而不見了。當年的事他記得不甚清楚,但既然是他曾經應承下的,年紀再小也無法推托,做不成夫妻,也是相識一場,可為這位師弟盡些心力。「吳伯,你到門外幫忙守着,我為師弟療傷。」「王公子,你會治傷,這、這真是太好了……」吳伯大喜,忙不叠地道謝。「未必能治得好,先看看吧。你去燒一鍋米湯,要稀一些。」「老朽明白的,明白的。」這麼多天以來沒有一個大夫敢說治傷,最多是開了許多大補的藥,給少爺吊命。也是虧得少爺身子骨不錯,才熬了下來。看着吳伯出門後小心翼翼地阖上房門,王越面上的笑意淡了許多。到此艱難時刻,别的廢話也不必多說。他若是有歹意,吳伯和陸之霖一個老一個小,不夠他一劍的。而吳伯自然也是忠仆,不可能是仇家伏下來專等隐山派的親朋好友自投羅網的棋子,否則也不必給陸之霖用老山參湯當水喝。藥碗就放在床頭,旁人看不出,他在外面就聞着了。可偏偏就是這些大補的藥形成一股藥力,裹住了陸之霖體内的那道微弱的護體真氣,他的髒腑處有的長合了,有的不受藥力的,卻是傷上加傷,弄得越加複雜。形勢危急,他又不是名醫,沒有好的辦法,隻能用東極長生功,将對方傷勢轉移到自己身上。而且運轉東極長生功時,必須對傷勢全然接納,所以對傷者身上的反噬毫無抵抗,而陸之霖身上有護體真氣在,到時真氣長驅直入,不分敵我,他所受的傷害自然要遠勝過陸之霖。+++++吳伯雖然不知米湯做何用途,但王越吩咐,他便毫不猶疑地去做了。好在為了就近照顧陸之霖,門外就有石頭搭成的小竈。他熬好了米湯,沒聽到王越喚他,便在門外守着。快到落日時分,離着閉門療傷已有三個時辰。吳伯雖然緊張少爺的傷勢,但他畢竟上了年紀,不自覺地開始犯困,忽然聽得裡面有人道:「吳伯,進來吧。」他立時打起精神,推開門,看到王越仍然坐在床沿不動,像是剛才什麼也沒發生,但定神一看,卻讓他吓了一跳。原先俊美無俦的容貌,竟像是被什麼精怪吸了元氣,變得膚色晦暗,滿臉病容,竟然完全看不出初見時的一分俊美!他還以為是自己老眼昏花,再多看兩眼,卻還是如此,早上還是一個俊雅公子,傍晚便如一個久病的病漢。若非他身上衣裳未變,吳伯幾乎認不出來!而躺在床上的陸之霖,面上卻有了幾分紅潤,睡得甚是安穩。王越自然是察覺到他的驚訝駭然,卻道:「吳伯,米湯呢?」不知是他形容枯槁,還是内心冷漠,臉上幾乎毫無表情,語氣也是極淡。他雖然不是頤指氣使,态度也可謂溫和,但就是有一種讓人無法違抗的感覺。吳伯趕緊道:「公子你餓了嗎?老朽馬上去取。」說完趕緊出門舀了一碗白粥。那粥在用殘餘灰燼保溫着,現在還熱氣騰騰,而且很是濃稠。王越接過了,發現不是自己想要的米湯,皺了皺眉,也沒說什麼,仰頭喝了一大口下去,卻是咳嗽起來。随後,竟然咳得越來越兇,面上泛出病态的嫣紅,猛地吐出了一大口黑血在地上,黑血中還帶有不少鮮紅飯粒。他神色更見萎靡,但雙目卻像是燃着兩簇寒芒之火,讓人心底一陣窒息。吳伯這才知道自己好心辦了壞事,若這隻是米湯,這口黑血便不會吐得這麼艱難,不由老臉一熱:「公子……」「無事。」王越随手擦了擦唇邊血迹,淡然道,「陸師弟醒了就能下床了。」「這張床太小了,兩個人睡怕是不方便,公子既然有恙,不如老朽先把少爺抱出去?」王越看了他許久,才道:「讓他醒了以後,自己走出去。他是我師弟,竟被人打傷成這樣,武功如此稀松平常,實是丢人,以後就由我教導他武功。」随後閉上眼睛,一言不發。不知怎地,吳伯竟有些怕這個年輕人。他雖然對陸之霖很是寵愛,擔心陸之霖睡得不舒服,但王越就坐在床邊,無法越過他帶走陸之霖,隻好無奈放棄,将地上的髒污打掃幹淨。王越運了一遍内息,心知這身傷勢沒有年是無法好轉的。正好趁這個機會,将陸之霖調教一番。吳伯年紀畢竟是太老了,做管家尚可,若是貼身伺候人,卻有些不便。少年的呼吸平穩和緩,側過了身,腦袋在枕頭上蹭了蹭,看樣子還能再睡好幾個時辰。王越皺起眉,伸出食指,點在他人中穴上。+++++陸之霖作了一個很長的夢。他先是夢到有山形的巨獸一腳踏在自己的胸口上,讓他動彈不得,呼吸困難,幾乎恨不得就此死去,随後巨獸離開,他胸口痛楚漸去,四周雲霧升起,隐約有仙樂飄搖。他沿着仙樂傳來的地方走去,感到自己的腳步越發輕快。雲霧後面,卻是七、八桌宴席,上面擺滿了菜肴。他坐到了一個桌子旁,正要大快朵頤時,忽地桌子被人踩翻,酒菜灑了一地。他又氣又急,猛地醒轉過來,睜開眼睛,卻見四處昏黑,油燈的燈光很是昏暗,一個膚色青灰,頭發披散的男子,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雙目中仿佛各有一簇鬼火在燃燒跳躍。鬼啊!陸之霖倒抽了一口涼氣,幾乎驚呼失聲,卻在看到對方映在牆上的影子時止住。他定神細看,卻見那簇鬼火是油燈的光芒映照,自己看花了眼。「你是何人?」少年的聲音清脆,甚至還沒有開始變嗓。或許是因為少年還沒到成長期,五年的距離,在他們兩人之間顯得不小,即便是做兄弟,都似乎隔着一道極深的代溝。「你出去,明天早上再來見我。」他的語氣讓人無法質疑,堵得陸之霖一口氣上不來,剛想說「你在我家裡,憑什麼叫我出去?」卻覺得這句話的氣勢怎麼也及不上對方,不由一躍而起。「你!」「我什麼我?快滾!」陸之霖氣得渾身哆嗦,猛然之間發現,自己的傷勢居然好了七、八分,神色怔愣了一下,聽得門外吳伯的聲音在呼喚自己:「少爺!少爺!」陸之霖顧不得披上衣服,赤着腳就出了門。從苟延殘喘,躺在病床上等死,忽然能下地走路,陸之霖仍覺自己仿佛還在夢中。「吳伯?裡面那個人是誰?」吳伯看他赤着雙足,連忙找了鞋給他換上,一邊對陸之霖解釋王越的來曆:「王公子是陸師傅的記名弟子。」「一個記名弟子還拽得二五八萬的?」陸之霖疑惑之下,不由得脫口而出。吳伯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将他拉到一旁:「少爺别亂說,是王公子救了你。」「不就是療傷嘛,若我父親還在世,若二師兄,三師兄他們沒有被那奸賊害死,也一樣能為我療傷。」可惜死去的人,再也回轉不來,自然也不可能忽然出現。陸之霖越說越覺得苦澀,那天晚上當真如噩夢一般,讓人不願回憶。父親一向對他嚴厲有餘,關愛不足,若說他心中悲痛欲絕,那定然沒有那麼深重,可是想到自己今後已是無父無母的孤兒,忠于本門的師兄弟們也都不在了,卻是止不住地難過起來,眼淚簌簌而落。吳伯長歎了一口氣:「少爺,人死不能複生,你以後一定要學好武功,報仇雪恨,光大隐山派啊!」報仇雪恨!陸之霖想到大師兄梁天逸心狠手辣,竟然完全不顧半分同門之情,傳藝之恩,不由握緊了拳頭,一時之間,怒火如潮水一般,在胸口翻湧,竟有些站立不穩。「少爺,少爺!」吳伯的聲音在他耳邊,越來越遙遠。他卻覺得天旋地轉,昏了過去。
請勿開啟浏覽器閱讀模式,否則将導緻章節内容缺失及無法閱讀下一章。
相鄰推薦:暴君熾情:擁得三千寵/暴君熾情:愛妃,你敢嫁?+番外 我的蝶族我的受 今天也要親一下再死 (綜英美同人)[綜英美]我還隻是個孩子啊! 名門紳士①,舊愛 非自然戀愛 我真的不會演戲+番外 一不小心嫁給總裁+番外 有愛的瓶邪100問 凡體成神,驚呆衆人 愛過,保大,救我媽 凱旋的姐姐 開局領證,姐姐她撩得我心尖顫抖 東北靈異錄黃仙廟 封神:以文入道,誰言人族無聖人 與權臣為鄰+番外 天幹物燥,小心總裁 [綜漫]人形系統金手指! 末日宗師+番外 (綜同人)成為大佬徒弟後[綜武俠]+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