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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眯着眼睛歪在榻上飲茶，姿态十分悠閑。裴氏本以為老太太自誇了，一個瘸子能得力到哪兒去，卻沒料虞襄将諸事處理得面面俱到，妥妥當當，說話也十分風趣幽默，比之手腳健全的大家閨秀也不差分毫。她暗自咋舌，趁虞襄回屋換衣裳的空擋問道，&ldo;老太君，你不是還有一個孫女嗎？叫出來讓我見見？這還要住一個月呢，好歹讓我認個臉熟。&rdo;說起虞思雨老太太就有些不得勁，瞥了裴氏一眼，頗有些狐疑，&ldo;你如此着急忙慌的要見我孫女兒，可是為了……&rdo;裴氏毫不掩飾的點頭，&ldo;老太君您瞧，志晨今年正及弱冠，該定親了。您與我母親情同姐妹，若是再與我夫家結為秦晉之好，豈不又是一樁美事？&rdo;裴氏夫君乃鹽運使司運同，雖然才從四品，又是外官，可掌管的卻是天下鹽政，道一句富得流油也不為過。虞思雨若是嫁過去便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錦衣玉食，作為親祖母，她自然樂意。可一想到皇上最近嚴查國稅庫銀的舉動，老太太又開始遲疑。鹽運使司運同專門負責督查各大鹽場，坐在這位置上的人決計幹淨不了，還是别給言兒招禍了。結什麼親，等他們考完趕緊撇清關系才是。老太太左思右想，覺得不好當面駁了裴氏，揮手讓人去喚虞思雨，心中另有一番盤算。☆、虞思雨正在給老太太繡佛經，耳邊傳來小丫頭們叽叽喳喳的議論聲。&ldo;今兒府中來了兩位貴客你看見沒？那穿着，那打扮，好大的派頭！&rdo;&ldo;聽說是老夫人故舊之女，夫家乃鹽運使司運同，這回是陪嫡子上京趕考來了。&rdo;&ldo;考得如何？&rdo;&ldo;當然入了前十，否則哪會繼續留在京中等待殿試。侯爺是皇上跟前的紅人，住在咱侯府也好叫旁人看看他家的人脈不是？&rdo;&ldo;原是占便宜來了，少不得要叫侯爺幫忙周旋。&rdo;&ldo;哪兒跟哪兒啊，人官居鹽運使司運同，全大漢朝最吃香的差事，論起家資，兩個侯府也不及他半分！而且他家公子長得格外清俊，芝蘭玉樹、風度翩翩，比起侯爺也不差呢！&rdo;&ldo;你這鬼丫頭，怎知道的如此清楚？&rdo;&ldo;我路過前院的時候瞅見了，他正跟侯爺在湖心亭處飲酒，舉手投足可風雅了！&rdo;說到這裡，小丫頭們嘻嘻哈哈鬧起來。虞思雨不知不覺停下刺繡，側耳聆聽。正當時，老太太的大丫頭晚秋掀開門簾說道，&ldo;大小姐，府裡來了貴客，老太太請你去見上一見。&rdo;虞思雨精神一振，忙扔下繡繃子，找出自己最得體的一件襦裙換上，匆匆去了正院，跟虞襄前後腳進門。虞思雨容貌雖比不得虞襄那般耀目，可也算清雅秀麗，比之虞襄的明媚張揚更多了許多溫婉賢淑的氣質。雖說隻是庶女，出身差了一點，但永樂侯身居要職，簡在帝心，與太子又是一塊兒長大的情分，足以保證永樂侯府百年内的繁榮昌盛。與永樂侯府結親，即便娶的是庶女，方家也算是高攀了。且方家正值危難，除了官居都指揮使的永樂侯，當朝無人能救。思及此處，裴氏取出兩隻水頭十足的翡翠镯子分别給兩人套上，然後将虞思雨拉到近前問話，态度十分親熱。虞思雨興奮的指尖都在顫抖，瞥了眼徐徐飲茶的虞襄，眸中流瀉出幾分自得。倘若嫁入方家，便有數不盡的榮華富貴等着她，比之侯府也絲毫不差。且方家嫡子不但有才，長相也清俊不凡，正是萬千閨秀夢寐以求的良人。反觀虞襄，一個瘸子，一個野種，又能得意到幾時呢？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快意，她越發殷勤的讨好裴氏。她那點心思，老太太如何看不出來，對她上趕着巴結的行為很是窩火，卻又苦于不能明言，隻得連連催促仆役趕緊擺膳，又命人給前院的孫子和方志晨添幾道下酒菜。一番觥籌交錯，裴氏總算是心滿意足了，辭了老太太回疊翠苑休憩。老太太使人給她帶路，轉回頭看向虞思雨，沉聲道，&ldo;你今年十六，也該相看人家了。今次裴夫人找你來所為何事，你想必心裡有數。别的話我也不多說，隻叮囑你一句‐‐上趕着不是買賣。你且睜大眼睛看清楚，别自個兒跳進火坑還帶累我永樂侯府。&rdo;虞思雨面上露出幾分屈辱之色，低下頭，含糊的答應，&ldo;老祖宗教訓的是，孫女知道了。&rdo;&ldo;如此，你便下去吧。&rdo;老太太看向虞襄，柔和了面色，&ldo;襄兒剛從鎮國寺祈福回來，也累了，一塊兒去吧。&rdo;虞襄甜甜答應，還沒出院門就見負責采買布匹首飾的管事嬷嬷急急找來，回禀道，&ldo;小姐，裁制春衫的料子已經到了，錦繡閣的掌櫃剛送來，請您前去查驗。&rdo;&ldo;推我過去。&rdo;虞襄慵懶的擺手。春日遲遲，卉木萋萋，剛喝了幾杯薄酒，鼻端又嗅着濃郁的花香味，她恨不能在太陽底下置一張軟榻，就地睡下。虞思雨卻十分亢奮，聽了這話默默跟随在後。掌櫃已等候多時，看見虞襄趕緊上前行禮，态度十分谄媚，虞襄查驗布料時并不敢多一句嘴，隻因這位主兒是個眼毒的，料子好不好，顔色正不正，隻需瞥一瞥就能知道。你說得多了她還得厭煩，一雙靈氣十足的貓瞳淡淡瞟過來，直叫你心虛的恨不能鑽地縫裡去。如此，供應給永樂侯府的料子都是最上層的，不敢摻半點兒假。虞襄查驗過所有布料，扔給掌櫃一塊對牌，漫不經心地道，&ldo;去賬房支銀子吧，有新穎的首飾就派人送過來給我看看，價錢虧不了你。記住，要最新穎的，我虞襄可不稀得戴别人戴過的玩意兒。&rdo;掌櫃拿起對牌，連連應諾。等她歡天喜地的走遠，虞思雨柔聲開口，&ldo;襄兒，你也知道我該相看人家了，正需要幾身衣裳幾套頭面置換。你這陣子能否支應姐姐一二？日後姐姐定忘不了你的好處。&rdo;說這話時，她覺得萬般屈辱也萬般怨恨，但為了将來的錦衣玉食，榮華富貴，她不得不忍。也不知這野種給老祖宗和大哥灌了多少迷魂湯，竟連家業都盡數交付。等将來真正的虞襄歸家，也不知會如何心寒委屈。隻可惜等自己嫁到揚州去，卻是看不見那等&lso;山雞落了梧桐木&rso;的好戲了。想到這裡，虞思雨嘴角微勾。虞襄扯開一匹布置于陽光下查看，聞聽此言淡淡瞥她一眼，似笑非笑的開口，&ldo;多置辦幾身衣裳幾套頭面你又能如何？外表錦繡内中草包，就是讓你嫁入豪門你也玩不轉，早晚也是獨守空閨的下場。我早與你說過，閑時多學學理家，你倒好，接了差事不盡心去辦，反使人給我挖坑下絆子。你也不稱稱自己究竟幾斤幾兩，跟我玩心眼還太嫩了點兒。但凡你肯花心思，隻需從我身上學去一星半點就夠你受用終生了。你是想嫁人想瘋了，也不先把方家的情況打聽清楚便一頭往裡栽，管鹽政的誰能幹淨的了？皇上近日又連查國稅庫銀，鹽運這塊兒乃重中之重。别人忙不叠的往外摘，偏你迫不及待的往下跳。你若是拖累了哥哥，可别怪我六親不認！&rdo;她喝口熱茶，繼續訓斥，&ldo;放着該學的不學，該懂的不懂，該問的不問，一門心思琢磨些歪門邪道。我看你不光要捯饬你那張臉，連腦子也得好生捯饬捯饬！&rdo;虞思雨被她訓得擡不起頭來，聽聞周圍小丫頭們忍笑的聲音，恨不能撲上去撕爛她那張惡毒至極的嘴。至于她說得那些話卻完全沒放在心上，隻當她見不得自己好罷了。管事嬷嬷到底閱曆更深，心知二小姐這話雖然不中聽，卻句句都說在點子上，倘若大小姐因此而警醒起來，确實能夠受用終身。偏大小姐是榆木腦袋，總不開竅。同是姐妹，論起聰慧當真一個在天一個在地。虞思雨的貼身丫頭是個氣性大的，忍不住微微擡頭，用怨毒的目光瞥她一眼。虞襄将茶杯一頓，拿起馬鞭抵住她下颚，挑眉道，&ldo;你那是什麼眼神？不服氣？&rdo;在這永樂侯府裡，誰人敢跟二小姐作對？被她抽一鞭子，無論你犯沒犯錯，有沒有理，當即便會被侯爺賞五十大闆再攆出去。那丫頭抖了抖，連忙跪下認錯。虞襄并不理她，看向虞思雨慎重告誡，&ldo;你是要春衫還是頭面我都給你，多貴重亦無所謂。我隻對你有一點要求‐‐莫拖累我哥哥，否則我便讓你下半輩子都饑寒交迫衣不遮體的活着。你信是不信？&rdo;她擡起下颚，大而明亮的貓瞳緊緊盯住對面的少女，眼眸深處暗藏着似天真又似殘忍的流光。虞思雨不自覺退後幾步，顫聲道，&ldo;妹妹說這話委實太過嚴重。婚配之事豈能由我做主，全憑老祖宗一句話罷了。&rdo;&ldo;你知道就好。我這不是怕你想不開，幹些投懷送抱，降格倒貼的醜事麼？&rdo;她微眯的貓瞳霎時睜開，笑容清澈明媚，可愛至極，&ldo;行了，你可以走了。酉時我派人把布料和首飾送過去。拿了我東西，你可得守我的規矩。&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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