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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妙琪被他周身散發的陰寒之氣凍傷，連忙後退，嘴裡還不忘辯解道，&ldo;再如何斷絕關系，我終究是你的嫡親妹妹，天下間哪有人會誅殺自己的嫡親妹妹？簡直天理難容。&rdo;&ldo;天下間哪有害死養父、殺死養母、污蔑養兄、栽贓嫡姐、構陷嫡兄、毀滅家族的人？若論起天理，你早就該被天打五雷轟了，就算是十八層地獄挨個過一遍也洗不幹淨你身上的罪孽，唯有生生世世堕入畜生道才能補償。虞妙琪，别跟我談什麼骨肉親情，率先抛卻骨肉親情的人是你，不是我。今日的果全是你當日種下的因，你且受着吧。&rdo;他說完大步朝關押男囚的監牢走去，徒留下絕望哀嚎的虞妙琪。聽見虞品言一番話，女囚們紛紛離她遠了一些。如此狼心狗肺的東西，她們也是平生僅見。虞品言走到監牢前停步，沉聲問道，&ldo;誰是孫明傑？&rdo;囚犯們紛紛往最裡側躲，見他拇指不停頂動刀鞘，使得刀刃發出刺耳的嗡鳴，便你看我我看你，終于找出孫明傑将之推了出去。虞品言面帶微笑，語氣卻森寒至極，&ldo;聽說你想納襄兒為妾？還放言若是襄兒落在你手裡便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do;&ldo;虞，虞都統，我錯了，求你饒了我吧！我愚蠢，我不知天高地厚！&rdo;孫明傑跪在地上不要命的磕頭，他父親撲過去将他護住，她母親在對面的監牢裡慘嚎。虞品言不加理會，使人将孫明傑拖出來綁在刑架上，拿起粘了鹽水的皮鞭狠狠抽打過去，眼裡瞬間就布滿猩紅的血絲，其猙獰可怖的面龐将一幹人等吓得魂不附體。與四皇子一同起事的犯官或被斬首或被流放，午門外的菜市口每日都在死人，厚厚的積血清理不掉，已在刑台上結成了黑褐色的硬塊，散發出一種令人退避三舍的腥臭。許多世家大族被牽連其中相繼凋敝，又有許多新貴迅速崛起站上朝堂。在成康帝和太子的掌控下，權利更叠正在有條不紊的進行。四皇子最終被判斬首，這一場奪嫡大戲還未真正展開就進入了尾聲，五皇子、六皇子俱被捋奪郡王爵位，雖未貶成庶人，卻也相去不遠。兩月後成康帝宣布退位，将天下社稷正式交給太子，又有感自己殺戮過重傷及國祚，對犯官家眷俱都從輕處置，牽連不深者或被發賣或被流徙，總算是保住了性命。若非如此，憑這些人犯下的罪行，怕是九族都要屠盡，菜市口的積血恐能把行人的腿肚子都淹沒。然則，這些從輕發落的人裡卻并不包括虞妙琪和林氏。當二人看見獄卒送來的斷頭飯時，吓得魂兒都快沒了，趴在牢門上不停求饒喊冤。林氏哭喊的嗓子都啞了才真正意識到自己早已經沒了活路。她呆坐了片刻，然後拿起斷頭飯吃起來，吃的十分認真十分仔細。虞妙琪看看牢門外漆黑的走廊，又看看絕望麻木的林氏，厲聲說道&ldo;這是斷頭飯，不能吃！&rdo;&ldo;為何不能吃？難道你還指望有人會來救我們？&rdo;林氏擡起頭，第一次用陌生而冰冷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女兒。當知曉死亡來臨的那一刻，她終于從這場可怕的夢境中蘇醒，轉頭回望曾經的自己，隻餘下滿心的荒謬和啼笑皆非。她都幹了些什麼？為了這麼一個薄情寡義、自私自利的女兒，她竟丢棄了婆婆，丢棄了兒子，丢棄了俊傑妻子的名分。然而到頭來她又得到了什麼？隻有女兒的怨恨責罵和這一碗斷頭飯。她罪該萬死，為何不吃？她現在最恐懼的不是死亡，而是下了黃泉如何與丈夫相見。當他質問自己是否看顧好兒子，是否照顧好婆婆，是否鼎立起侯府門庭的時候，自己該如何回答他？難道說我這十多年來都對兒子和婆婆不聞不問，非但如此，還與女兒聯手差點毀掉了永樂侯府？聽了這番話，俊傑怕是第一個就會殺了她！如此的荒謬，如此的可笑，如此的愚蠢……當初的自己究竟是怎麼想的才會一步一步走入深淵，直至萬劫不複？林氏吐掉嘴裡的雞骨頭，轉眼朝不停喊冤的女兒看去，緩緩扯出一抹慘淡的笑容。&ldo;祖母，您來救我們了嗎祖母？孫女知道錯了，從今往後必定聽您的話，再也不折騰了。祖母，求您原諒孫女吧！&rdo;看見從走廊盡頭款步而來的人，虞妙琪激動的大喊。她一口一個祖母孫女，不斷提醒着老太太她們之間的血緣關系。林氏摔了飯碗，撲到牢門邊朝外望去，淚流滿面的問道，&ldo;母親，您是來送我們最後一程的嗎？母親，媳婦知錯了，媳婦對不起您，對不起言兒，更對不起俊傑，媳婦該死。&rdo;老太太對林氏的幡然悔悟很感到訝異，忍不住定定看了她一眼，最終歎道，&ldo;你知錯了又如何？可惜一切都晚了。&rdo;旋即看向獄卒，微微擺手，&ldo;放她們出來吧。&rdo;林氏傻了，虞妙琪卻欣喜若狂，迫不及待的鑽出半開的牢門，哭道，&ldo;孫女謝祖母救命之恩，從今往後孫女一定好生孝順您。&rdo;老太太在馬嬷嬷的攙扶下率先往外走，諷笑道，&ldo;可不敢領你的恩情，隻怕哪天你冷不丁就要往我心上插刀。我舍下這張老臉為你們求情不過為了堵住天下人的嘴罷了。再如何，言兒也不能攤上弑親的罪名，他終究還要做人，不像你們，已經淪為了畜牲。&rdo;林氏行走的步伐越來越僵硬，她覺得與其活着出去，倒不如死在斷頭台上。她已經沒臉去見兒子了。虞妙琪低眉順眼的跟随在老太太身後，心想着讓她罵吧，等她出完了胸中惡氣便把自己接回去，重新做永樂侯府，哦不，虞國公府的嫡小姐。連史書都翻過了全新的一頁，她的人生也能重頭開始。然而到得門外，卻見兩名官兵舉着劍戟迎上前，畢恭畢敬的問道，&ldo;老太君，便是這二人嗎？請老太君放心，此去一定将她們活着送到朔城。&rdo;老太太點頭，站在馬車旁的晚秋走過來，将手裡拎着的兩個包裹扔在林氏和虞妙琪腳邊。朔城乃大漢最出名的流放之地，漠漠荒原、渺無人煙，其惡劣的生存環境連當地人都想逃離，更别提被流徙的囚犯。去了那裡，再無人能活着踏上故土。虞妙琪似乎意識到了什麼，顫聲問道，&ldo;祖母，您不是來接我回去的嗎？我，我可是您的親孫女啊！&rdo;與其流放朔城，她甯願死在上京。她絕不能淪落成卑微下賤的罪奴，日日受耕作勞累之苦。她是天生貴人。&ldo;你别忘了，我們早已斷絕了關系。你意欲置你大哥于死地，又意欲摧毀虞家幾代人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基業，而我卻還肯求到禦前保你性命。我對你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你走吧，走得遠遠的，不要再讓我看見。&rdo;老太太擺手，轉身的背影顯得那樣蕭索疲憊。虞妙琪想要追上去卻被官兵制住。她不停呼喊叫罵，試圖用骨肉親情和道德倫理來逼迫老太太就範，換來的卻是路人的嘲諷。她無情無義至此，口裡卻罵着别人絕情絕義，簡直可笑。老太太能在最後關頭救她一命，當真算得上活菩薩。林氏撿起地上的包裹，也不管狼狽不堪的女兒，在官兵的押解下朝城門走去。說實話，不用回虞府面對兒子和婆婆，她心裡更多的是輕松和解脫，若是流徙能洗清身上的罪孽，那便死在關外吧。早在月前虞思雨已經風風光光的出門了，今日是虞襄進門的日子。她穿着大紅的嫁衣坐在梳妝台前照鏡子，對自己豔若桃李的妝容很是滿意。似覺得口脂弄花了些許，她用指甲一點一點挑開抹勻，然後輕輕抿唇。外頭的喜娘見屋内久久沒有動靜，高聲提醒道，&ldo;新娘子該哭嫁了。&rdo;&ldo;今兒是我大喜的日子，我笑都來不及，哪還哭得出。這不是強人所難嗎？&rdo;虞襄邊說邊扶正頭上的鳳冠，又用指尖将額前的珠簾撥得叮當作響，嘴裡咯咯直笑。桃紅點頭稱是，柳綠嘴角抽搐，站在門外的喜娘臉色青白的朝沈大人看去。這沈家的丫頭果然不同凡響，真個沒羞沒臊。沈元奇閉了閉眼，威脅道，&ldo;襄兒，你今兒若是不哭出來，這婚禮咱們就不辦了，你且在家多陪大哥幾年。&rdo;死丫頭，就這麼迫不及待地要嫁去虞家。&ldo;别啊大哥，我哭，我哭還不成嗎？&rdo;虞襄聞聽此言立即嘤嘤嘤的哭起來，反而惹得沈元奇臉色更綠了幾分。虞品言騎着高頭大馬，領着八擡大轎來接妻子，統共一百二十台嫁妝，從城東直排到城西，場面非常盛大。雖然二人原是兄妹，但新帝親自拟旨賜婚，旁人絲毫不敢說三道四。夫妻對拜後，一對兒新人入了洞房，虞品言挑開蓋頭時，鬧哄的新房足足靜了好一會兒，抽氣聲此起彼伏。這樣豔色奪人傾國傾城的女子在身邊待了十五六年，不動心的是傻子。虞品言面色冷了冷，衆人這才回神，連忙移開粘在新娘子臉上的視線。喜娘端起一碗餃子，喂到新娘子嘴邊。虞襄一大早起來梳妝打扮，壓根沒吃過什麼東西，此時餓的狠了，一連吃了三四個，見喜娘将勺子挪開，還頗為不滿的瞪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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