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師祖死于中毒,你也看得出來。他試驗的東西,很多都是天下至毒至損的藥物。不過他臨死之前,忽然頓悟了。那時他已經不能說話,就翻出一本古書,交給了四師祖。”
“秘方在那本書上麼?”菁兒問。
“可以這麼說吧。”
“但為什麼你的四師祖、五師祖還有你師父,都沒有煉成呢?”
奕想了許久,道:“那是因為,方法還有問題。我的師父也死了,但他給我留下了一句話,對于煉成琉璃頂,是至關重要的。我想到了我這一代,終可以煉成了。”
這樣自信,菁兒卻想,你若煉不成,叫我等到什麼時候呢?
奕仿佛看穿了她的心,又道:“當年第一個師祖遠涉天山北高峰,采天池瑪瑙的時候,遇見過晦明禅師。禅師留給他一句偈語:‘瀚海落日,長河不返。琉璃絕頂,七世而還。’因為這一句話,我是不得不成功呢!”
“瀚海落日,長河不返。”這八個字好怪,菁兒想起了一個古老的故事,暗暗心驚。忽然間眼角撇到了白色帷幕的角上,繡線的色彩已十分暗淡了,依稀看出是一個紅色的太陽。
菁兒瞧瞧奕,忽道:“你的師父們,原來也是個個遮着臉的麼?”
“不是。”奕道,“窯裡的火很熏人呢,所以我才帶面罩。第一次跟師父進去的時候,我才九歲,被煙氣熏出了多少眼淚。一年後習慣了,反而從此一點淚水都流不下來。琉璃其實很脆弱的,燒制的時候,一沾上水,就會破碎掉,讓琉璃師前功盡棄。所以,我們都是沒有眼淚的人。”
沒有眼淚的人?
菁兒勉強笑了笑,道:“這裡不是窯洞,你可不用帶了。”
“放肆!”奕忽然惱怒起來。
她吓了一跳,不知所措的的望着他。
“忘了我對你說過什麼?琉璃頂煉成以前,不許看我的臉。現在趕快走吧,你知道的已經夠多了。”奕好像很懊悔開了話匣子,“以後不許再進來。”
她低下頭,隻好往外溜,然而又停住了。他的左手一直放在背後的,竟然還握着一把薄薄的匕首。
“你要殺我?”她看着心驚。
奕的聲音又恢複了那種平淡:“私闖祠堂,當然是必死的。不過,這一次是我忘了警告你,下不為例。别讓赤峰知道了,他可不會放過你。”頓了頓又道,“我說過的話,你都要好好記着,否則懲罰是很殘酷的。”
“是死麼?”她冷笑道。
“不錯。”
其實菁兒沒怎麼把那個警告放在心上。隻是琢磨着那句“瀚海落日,長河不返”。
奕和赤峰,每天早出晚歸,剩了她一個人在沙丘頂上,孤孤單單守着自己的影子,從西邊慢慢轉到東邊。雖然奕搬來成堆的琉璃器,讓她慢慢玩賞,可是她眼裡,還是那件“長相守”。一天天注視着,把目光化在裡面,數着時間越來越長。生生相伴,不死不休。
不會太久了。聽見奕和赤峰在窗下搬木材,片言隻字之間,能夠猜出琉璃頂快要煉成了。
晚飯後奕忽然進了她的房間:“想下山去玩玩麼?”
咦?這麼好。她以為這一輩子,都不可能踏出沙丘半步了呢!
奕的腳步比赤峰還要輕快。他把她放到地上的時候,她竟然踩到了軟軟的草地,還未睜眼,就是滿面水木清香的氣息。
是綠洲,是瀚海上的綠洲!
像脫了缰的小馬,她飛也似的在柳樹林裡奔跑着,讓清涼的晚風浸透了自己。
黑衣人默默的瞧着。
“奕,這裡有水呢!”樹林那邊傳來她歡快的聲音,叮叮當當的。他跟過去,看見女孩把自己浸在了一泓清涼的泉水裡,用臉去貼着水面,仿佛嬰孩吮吸乳汁似的幸福無比。
是太委屈她了,花一樣鮮嫩的江南少女,讓她在幹涸的沙丘上禁锢了一個月。
“你可以在這裡洗一洗,不會有人的。”他扔下一句話,轉身走了。
黑影在樹林後面消失了。遲疑一會兒,才慢慢解開羅帶。
身上的衣裳,還是從家裡穿過來的紅嫁衣。牡丹荷葉,青山綠水,繡得細細密密,像閨中的思緒。可惜都蒙上了關外千裡的風塵,不複清新。用手揉洗着,發現有幾絲繡線,都挑斷了。
嫁衣已舊,人還漂泊無依。——她不無傷感的想。
水不太冷,除此之外唯有天和地,樹和風。這樣的感覺,生平未有。
夜色漸漸上來了。那腳步聲又回來了。
“菁兒,你還在麼?”奕在樹林後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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