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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哥一邊點着頭，一邊道：&ldo;舅舅的病重嗎？&rdo;&ldo;這真不知道呢，老爺把自己關在了屋裡。&rdo;晨哥一怔，剛要開口，就聽到一個清脆的聲音：&ldo;爹也真是太嬌氣了，這每次不中就要來這麼一出。知道的您這是感歎懷才不遇，不知道的還以為您是在怨天尤人呢。&rdo;這聲音脆嫩清爽，着實好聽，說的話卻不怎麼順耳。&ldo;倩姐，别這麼說，你爹心裡難受着呢。&rdo;&ldo;娘……&rdo;倩姐正要再開口，就看到了晨哥，立刻住了嘴，柳氏也看到了晨哥，雖然不怎麼喜歡他娘，但對他，柳氏印象還是不錯，這段日子也沒少聽章文慶說他好，當下笑道：&ldo;晨哥來了？&rdo;&ldo;舅媽。&rdo;晨哥恭敬的行了禮，一擡頭就見倩姐正笑眯眯的看着他，少女的臉上還帶了幾分嬰兒肥，一雙眼睛如月牙似的眯着，他連忙轉開眼，&ldo;倩妹妹。&rdo;倩姐也對他行了禮：&ldo;你來的正好，勸勸我爹吧。&rdo;&ldo;舅舅怎麼了？&rdo;&ldo;也沒什麼，就是為落榜消沉呢。&rdo;不等柳氏勸阻，倩姐就把這話撂了出來，晨哥頓時愣在了那兒。是的，章文慶又落榜了！雖然這一次他擺出了高姿态，榜單沒出就回了家，這段日子也仿佛正常生活，一副名利如浮雲的架勢。但心中，對這事卻是極看重的。前幾日放榜的時候他就開始坐立不安了，可他不在府城也沒法去看，隻能天天伸着脖子等好消息。中舉是大事，若真是榜上有名，府城那邊也會來通知的，以青茗到府城的距離，最多不過三天。等到文慶就又一次把自己關了起來。一開始柳氏母女都勸他，倩姐還親自做了糕點來給他吃，但章文慶就是在裡面不開門，到了今天，倩姐也煩了。不中就不中嘛，不中還不要活了？&ldo;爹，晨哥來了，你要不要他寬慰寬慰你？&rdo;正在裡面抓心撓肺的章秀才，聽了這句幾乎沒噴口血出來。晨哥也張大了嘴，正要說什麼，倩姐卻一拍巴掌：&ldo;我爹就交給你了，他最近天天念叨你，見了你一定高興。&rdo;說完，就拉着柳氏往自己院裡走。☆、38晨哥眼睜睜的看着倩姐鵝黃色的百褶裙連着柳氏月白鑲綠邊的馬面裙消失在門後，半伸開的右手無力的垂下，扭頭看向謝媽子，謝媽子也知道情況不對，立刻幹笑一聲：&ldo;那表少爺先在這裡休息，我那邊還有點活兒。&rdo;說完，不等他答話，轉身就走了。晨哥提着兩包豌豆糕，那真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伫了好一會兒，才終于鼓起勇氣，幹巴巴的開口：&ldo;舅舅？&rdo;……&ldo;舅舅你還好嗎？&rdo;又是長時間的沉默，就在他準備轉身去找人的時候，裡面終于傳來章文慶的聲音：&ldo;是晨哥啊。&rdo;&ldo;是我，舅舅！&rdo;晨哥立刻響亮的回答，&ldo;你還好嗎？&rdo;章文慶沒有出聲，他現在隻有一個感覺：後悔。後悔自己沒有把雲淡風輕的雅士姿态做到最後，其實他一開始裝病倒不是完全受不了打擊‐‐最大的打擊他在三年前已經受過了，這一次已經好多了，他更受不了的是過去他不怎麼看在眼裡的王秀才竟然中了。那個王秀才！那個因為家裡有個河東獅一直坐館的王秀才！當初他、劉秀才、李長流和王秀才四人算是關系不錯的朋友，沒事聚會的時候，王秀才總是被他們奚落的對象，經常被他們給說的抱拳讨饒。後來李長流被革了功名自然就退出了他們這個圈子。而他因為馬氏的緣故也慢慢和納了三房妾的劉秀才疏遠了，隻有和王秀才還不時的往來一番。考前，王秀才還羨慕他能在自己家中開館：&ldo;務本兄的學館這兩年的聲譽是越發好了，将來不定就能開成書院呢。&rdo;他雖然連連謙虛，說自己才學淺薄，書院之事是萬萬不想的：&ldo;不瞞定靜兄說，我這開館一是幾次不中對家裡有愧；二來也是不想我這十幾年的苦讀白白浪費了。你我讀了這麼些年的聖賢書，上不能報效朝廷，下不能安養家庭，也就隻有跟随聖人腳步，為有心求學的學子開蒙啟智。隻可惜這個道理我悟的太晚了，不及定靜兄啊。&rdo;&ldo;我哪裡有務本兄這樣的心胸？不過是被家事拖累而已。&rdo;王秀才連連苦笑，&ldo;将來，還希望能到務本兄麾下共事。&rdo;&ldo;定靜兄大才，就怕我那個地方屈就了啊。&rdo;那個時候他怎麼想到王定靜能中？可人家真的中了，而且，幾乎整個青茗縣的學子都要過去祝賀！&ldo;舅舅？&rdo;外面又傳來晨哥的聲音，章文慶想了想道：&ldo;我有些頭疼，你改日再來吧。&rdo;晨哥應了一聲，又道：&ldo;我買了兩包豌豆糕，娘說，您過去最愛吃這個的，我交給門上的媽媽了。&rdo;章文慶沒有出聲，他等了會兒就轉過身，剛走了一步，裡面又傳來章文慶的聲音：&ldo;晨哥，你今天就留下來吃飯吧。&rdo;&ldo;我不……&rdo;&ldo;留下來吧，幾日不見，我也問問你的進度。&rdo;他都這麼說了，晨哥也不好再否決，隻有有些讷讷的應了：&ldo;那我，先到外面的書房？&rdo;章文慶在裡面長長的歎了口氣：&ldo;也好。&rdo;這個晚上，晨哥就留了下來，吃過飯，章文慶也樣子似的問了他兩個問題，回去的時候，還給他帶了韭菜盒子。他有心不要，柳氏卻硬把食盒塞到了他手裡：&ldo;好孩子快拿着吧，也不是什麼值錢的，不過是個吃食，回去在油裡過一遍，更有滋味。&rdo;他還要推讓，那邊倩姐已笑着開口：&ldo;快拿着吧，要不是你，爹的病不知道什麼時候好呢。&rdo;&ldo;倩姐！&rdo;柳氏瞪了女兒一眼，倩姐用雙手捂住自己的嘴，柳氏隻能無奈的搖搖頭，&ldo;你别見怪，這丫頭被寵的沒邊了，也虧得你是自己人。&rdo;晨哥臉紅的搖搖頭，弘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章文慶，沒有說話。等晨哥抱着那個食盒回去的時候，章淑萍那是又驚喜又失望，驚喜的是觀前街那邊竟有回應了，别看東西不起眼，可是有了，那就代表她兒子在二房那些人眼裡不一樣了！大房三房這幾年什麼時候帶着東西回去過？逢年過節的禮節是有，但這私下往來，更見情分呢！而失望的也是，二房竟隻回了幾個韭菜盒子！那麼大的家業，富得流油，這讓孩子隻拿回來一點吃食？李長流在旁邊看了陰陽怪氣的道：&ldo;這晨哥去了沒有十次也有八次了吧，往常連頓飯吃不了也就算了，今兒好不容蹭了一頓，回來也就隻帶了這些。這要是沒有也就罷了，可他們家的店，那不是都開到府城了。&rdo;瑩姐看了眼她娘的臉色，歎了口氣：&ldo;爹就少說兩句吧。&rdo;&ldo;怎麼？現在我連句話都不能說了嗎？我還是不是你爹？&rdo;&ldo;你沖孩子發什麼火？&rdo;章淑萍啪的一下把筷子往那兒一放，&ldo;孩子到哪兒哪兒沒體面是誰的錯？你若是個能幹的，一個月能給家裡劃拉來二十兩銀子，咱們還用指望誰？要不是女兒，你一文錢都弄不來！&rdo;李長流瞪起了眼，章淑萍比他瞪得更大：&ldo;你想幹什麼？你還想打我？來啊來啊！你今天要是不打死我，你是個沒種的！&rdo;李長流的手擡了幾擡，到底放了下來：&ldo;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rdo;說完，就轉過身進到了裡屋，章淑萍沖着他的後背呸了一聲。瑩姐有些為難的看着她：&ldo;娘……&rdo;&ldo;沒事。&rdo;&ldo;娘也别太過了，爹他……&rdo;&ldo;他就這脾氣，就不能給他好臉看，你忘了娘早先的日子是怎麼過的了？&rdo;瑩姐不說話了。早先，章淑萍的日子不是一般的難過。家裡值錢的都被那個金氏卷走了，衙門裡的人天天來要債，他爹每日在家就是喝酒，喝多了就罵人，有時還打人。她娘沒有辦法，隻有跑回娘家去求助。可又能得到什麼？大舅媽一向是不講理的，二舅那邊又和他們鬧僵了，三舅是根本就沒錢，唯有姥姥會支援他們一些，卻也有限。最後他娘，甚至偷了二舅的衣服去當。她還記得那一天，章淑萍抱着她好哭了一番：&ldo;大妞，大妞，娘疼啊，娘真疼啊……娘偷了你舅舅的衣服呀。&rdo;她也抱着她娘哭，那麼恐慌，那麼無助。那個時候她簡直覺得自己到了地獄裡，她找不到出路，她不知道要怎麼辦？她的女紅不錯，可她就算繡瞎了眼睛，也賺不了多少錢。也就是這段記憶太深刻了，她才會那麼順遂的就接受了曹家的那門親事‐‐那曹二郎到底是個鳏夫，她一個黃花大閨女，風華正茂，卻要嫁給一個大她十多歲有了兒子的男人，不是不害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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