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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建國端着半盆熱水，敲了苗然的房門，也不等她應聲，便開門進去，見到摟着貓哭得慘兮兮的小姑娘，心疼的要命。

“何建國你現在越來越得寸進尺了，竟然敢闖女孩子的房間。”苗然慌亂的擦着眼淚，一邊用話損何建國，自打父母去世，她再沒叫人看到過眼淚，這會兒難免有些惱怒和羞怯。

“我敲門了。”何建國知道她不好受，笑眯眯的回了一句，把盆放好，看到牆壁上挂着的粉色毛巾拎過來，趕在苗然再發火之前，把熱毛巾蓋到她臉上。

“你别動，我給你擦擦，吃點東西就睡吧，明天起來就好了。”一邊說，一邊把苗然的手臉都擦了，又把盆挪過來，在她有氣無力的掙紮中扒了那雙灰突突的襪子，把那雙嫩白的小腳塞到盆裡。

“嘶～哎～”小小的叫喚了一聲，感受到從腳底闆傳上來的熱氣，苗然漸漸地松快下來，看到一雙大手又奔着盆裡去，急忙拽住。

“謝謝你，何建國。”小手跟大手碰在一處，很快被握住，苗然輕輕往回拽了一下，沒有拽動，也就放棄了，這一刻她不能昧着良心說她不感動，勞累将軟弱成倍的放大，她一個人走得太久了，也想找個肩膀靠一靠。

“想哭就哭吧～”何建國看看大開的門，也沒在意另外兩個毫無聲息的房間，站在炕沿邊，就着這個姿勢将苗然的腦袋按到自己的懷中，感受到懷中小小的顫抖和濕氣，心中憐惜萬分，她一個小姑娘，驟然失親，又被安排到這樣的陌生環境裡，一個人苦苦的求生存，該有多難，能堅持到現在，實在太不容易了。

苗然哭得迷迷糊糊，依稀感覺到何建國給她擦腳之後又擦了臉，還想抗議不要用一個毛巾，可嘴巴和眼皮都沉重的根本張不開，他似乎知道她沒有睡實誠，竟然拿她當小孩子一樣擡手拍了半響，苗然心裡别扭着又甜蜜着，最終睡了過去。

天色微亮的時候，苗然被餓醒了，眼神惺忪的看看房間，隐隐約約的看到枕頭邊的一個帶蓋搪瓷缸子，拿過來打開看了看，香甜的味道撲面而來，是上次去縣裡買的油茶面，已經沖好凝結在一起，勺子被細心的用紙團包住放在搪瓷杯子旁，暖壺就在炕沿下面，伸手就能夠着。

快六月的天氣不算冷，苗然也就沒再加熱水，直接拿過勺子挖了一口油茶放到嘴裡，甜甜的滋味讓她忍不住笑了，原來這就是有人關心有人照顧的感覺？

陽曆六月六日，地裡的農活忙完了幾天，大家也歇過了勁兒，秀兒家裡開始辦喜事兒。

張紅軍是隔壁核桃溝村人，那邊盛産山核桃和松子，因為核桃有着很大的營養價值，在補品和食品都缺少的時下，也算得上是一種黃金産品了，這玩意兒沒幾口肉，也難砸的要命，但核桃溝村的人靠着這個小日子過的也算不錯。

兩口子都在縣城工作，新房也定在縣城，公安局給分了一套兩間的筒子樓，雖然小，可暫時也就小兩口，周末都是回家打牙祭，怎麼也夠住了，最關鍵的是，那是縣裡的房子，而且還是免費的公家房。

這倒是激發了苗然的一個想法，或許她該在縣城置辦一套房子，坐等升值？當然不是現在，最起碼要等即将到來的又一波浪潮結束。

第六十六章秀兒的婚禮

秀兒結婚這天，特意邀請了苗然跟何建國去送親，這會兒一般都是家裡親戚送，秀兒有三個哥哥，家裡堂兄弟表兄弟也不少，其實用不着外人，但是她覺得跟苗然關系不錯，所以特意苗然去吃頓婆家席，而托着知青點其他四個大嘴巴的福，苗然跟何建國的關系基本上村裡人都知道了。

“我這還是借着你的光～”何建國騎着嶄新的自行車，身後坐着未來的小媳婦兒，恭維調戲身後的人幾句，被掐了也不喊疼，反而美得呵呵直樂。

張紅軍還是挺有本事的，找人借了幾輛自行車組成了一個車隊來接親，這樣一來，村裡唯一一輛自行車的使用權就成了香饽饽，本來該秀兒的大哥用，他現今是縣（革委）裡的一個幹事，是青山溝裡最能耐的人之一了，可人家自己借了，二哥不愛騎，趕着兩匹馬拉着的大車，上面坐了一幫年輕的弟弟妹妹，三哥當兵沒回來，所以就便宜了唯一的一對外人。

“你往後借我光的地方多着呢～”苗然哼了一聲，手裡擰了一塊橘子糖塞到嘴裡，她這可不是說大話，别的不說，就是空間裡藏的那些食物，就算何建國家裡能通天，有些也弄不來。

“是是是，别的不說，以後我當爹肯定都得借着你的光。”何建國笑着接話，他有感覺，最近這姑娘跟他的關系越來越親近了，所以時不時的他也會開兩句玩笑，試探着自己轉正的進度，也是想叫她熟悉一些，為往後謀福利。

苗然在他身後翻白眼，講真的，要是污起來，十個何建國都不是她對手，誰叫她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裡呢，你試試周邊二十幾個師兄弟過三年，就是笑不露齒的閨秀都能給你調·教成開口污的老司機。

何建國沒看到臉，以為她不樂意了，也就轉了話題，說起一會兒送親結束順路帶她去鎮上溜達一圈，買點餅幹什麼的，聽到身後小小聲的應了聲好，勉強繃住上翹的嘴角，這是害羞了？

張紅軍這邊來的人不少，熟悉的人頭就好幾個，除了廖軍趙虎，還有上次跟着廖軍一起進山抓假廖軍的幾個人，何建國最是能聯絡人，幾句話就唠上了，因為有廖軍在，他也沒隐晦套話，而是直接了當的問，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反倒讓廖軍覺得正常。

院子裡一群孩子看到這麼多自行車，也顧不上看熱鬧了，都圍着自行車看牌子看新舊，有說腳蹬子大給力的，也有說閘緊刹車好的，那架勢跟後世讨論名車似得。

苗然跟在新娘新郎身後，她今天的任務是陪着新娘順便跑腿，一進屋門，就看到毛爺爺微笑的看着她，半人高的相片，冷不丁的吓了她一跳，相片被鑲在玻璃框裡，兩邊還喜慶的貼着一副對聯，分别是：“為革命成家立業，為國家增兒添女。”

“……”苗然強忍着才沒笑出來，過年時候青山溝生産隊裡豬圈上也貼的這一副。

“我們都是來自五湖四海，為了一個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來……下面有請張紅軍和劉秀兩位革命同志向偉大的領袖緻敬，一鞠躬……”充當司儀的是副隊長，就是之前廖軍那個位置，接下來又請了廖軍說幾句，然後在場的人同新郎新娘一起唱了一首東方紅，新人在司儀的引導下對着主席像鞠躬，對着父母及在場的革命戰友鞠躬，最後是夫妻兩個互相鞠躬，在衆人的起哄中，典禮就算結束了，外面鞭炮齊鳴，在孩子們的歡呼中，喜宴開席了。

苗然親自感受到了滿屋子年輕人的莊重和熱誠，才發覺不過是一村之隔，風俗和形勢卻截然不同，她暗自提醒自己，千萬不要身在桃源，就忘了外面的大風大浪。

看得出張紅軍家裡條件确實不錯，前後都有院套，家裡三間正房，東西又各有兩間廂房，門口還有間雜物房，開席的時候，張家父母領着端着笸籮的兒女，四處分發毛嗑糖塊，還有八分錢一包的“合作”牌香煙四處分發，到了張紅軍同事那桌卻悄沒聲的換了“黃金葉”，而且是一人塞了一整盒。

苗然被秀兒趕出來吃飯，順便給她帶點能吃的，一大早的也就吃了兩口白水面條，折騰半天，早就餓得不行了，急急忙忙的出去，卻沒擠上桌……還是何建國，老遠的盯着她呢，本來還想找個借口給她送點吃的，見到她連忙招手，對着同桌的人笑笑，毫不客氣的把炸面蛤蟆，肉丸子，香腸鹵肉，夾了半盤子遞了過去。

“哦～哦～”在起哄聲中，苗然抿着嘴笑眯眯的接過盤子，讓他們叫喚幾聲算什麼，祭了五髒廟最重要，她也不藏私，一邊端着盤子往屋子裡走，一邊往嘴裡塞了兩塊面蛤蟆，其實就是不成形的丸子，裡面放了蔥花姜末，所以才叫了這麼個不雅的名字，南方似乎叫面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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