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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蒼狼抱着那個瓜走在前面，也沒舍得扔‐‐半年俸祿啊！她埋頭繼續啃，突見瓜心中卧着個溫潤的長牙形的……挂飾？她拿起來，那東西在陽光下光澤細膩，紋理精緻。身後，慕容炎緩步經過，輕聲問：&ldo;漂亮嗎？&rdo;左蒼狼擡眼，正對上他的目光。他微微一笑，緩步走向不遠處的肩輿。左蒼狼緩緩将那玉觿握在手心裡，周圍櫻花盛開，青苗如浪被春風吹皺。她站在溶溶曉風之中，不知道為什麼，有一種想要落淚的酸楚。這世上有一些人啊，喜歡就是喜歡，滲到骨子裡，無藥可救、見血封喉地喜歡。你是不是也曾這樣愛過一個人，愛他微有薄繭的手，愛他每一根發絲，愛他的每一個眼神，哪怕旁人提到他的名字，都可以覺得甜蜜？明知道不是良人，卻仍飛蛾撲火、焚身不悔。最後用盡一生，成為了他最想讓你成為的那個人。夜裡，回到溫府，溫行野就在念叨，稱容妃娘娘畢竟是廢妃，豈可追封太後？簡直廢禮虧節。左蒼狼沒理他，滿朝大臣都不敢有意見，他也就隻能在府裡念幾句了。她回到房裡，讓下人打了熱水。待泡在浴桶裡，熱水浸透肌膚，她微微歎了口氣。手裡握着那個溫潤的玉觿，玉觿晃晃悠悠，映射出零星燭火，像忐忑不安的心事。旁邊門窗微微一動，左蒼狼一驚，伸手就要取衣服，有人輕輕壓住她的手，低笑：&ldo;縱我不往，子甯不來？&rdo;左蒼狼吃驚：&ldo;主上？&rdo;慕容炎一笑，将她從浴桶裡抱出來。左蒼狼羞得無地自容：&ldo;放我下來！&rdo;慕容炎将她放到榻上，自己合衣上來。左蒼狼随手扯了被子掩住身子：&ldo;主上！這裡是溫府，如果讓人看見……&rdo;慕容炎無所謂：&ldo;看見又如何？即使溫行野自己親眼看見，他也會裝作沒看見。&rdo;左蒼狼眉宇微皺，慕容炎又說：&ldo;我避着他，不過是給你幾分顔面。你以為溫家人真的把你當作家人？溫行野如今厚待于你，隻是因為他既離不得你，也離不得我。而且，&rdo;他伸手，擡起左蒼狼的下巴，凝視她的眼睛，&ldo;本來就是我的東西，我的！&rdo;他眼中黑暗湧動，像化不開的墨。左蒼狼問：&ldo;我們是什麼關系？&rdo;慕容炎微怔，松開她的下巴，躺在她身邊，良久，吐出兩個字：&ldo;君臣。&rdo;左蒼狼垂下眼睑，慕容炎笑：&ldo;你總是問錯問題，傷心死也隻能怪自己。&rdo;她不說話，慕容炎将她拉過來，用力按進自己懷裡，&ldo;你應該問，主上為什麼這麼晚了還過來？那樣孤就能答，因為這裡有我想要的東西，我想見的人。&rdo;左蒼狼掙不開他的手，又怕鬧将起來，真的引來府裡人，隻得沉默。慕容炎低頭，下巴輕揉她頭頂：&ldo;白眼狼，我作惡夢了，我不想在宮裡睡。&rdo;左蒼狼沒好氣，輕嘲道：&ldo;主上可以挂印留玺，輕身遠去。太上皇和廢太子都會很樂意回來宮裡睡的。&rdo;慕容炎失笑，然後屈指敲她的頭：&ldo;混帳東西，孤若離去，你以為有你的容身之地？&rdo;左蒼狼微怔，良久，說：&ldo;主上若遠去，我要什麼容身之地。&rdo;慕容炎輕輕撫摸她的臉頰，說：&ldo;嗯，這話說得很對，孤心甚慰。&rdo;他伸手觸摸她的身體，左蒼狼閃避：&ldo;如果主上真的想要給我留幾分顔面，不要在溫府。&rdo;慕容炎輕笑，說：&ldo;還在生氣？&rdo;左蒼狼不說話了，他說：&ldo;她畢竟是王後，無論你跟我什麼關系，在她面前要想不受半點委屈，是不可能的。&rdo;左蒼狼怔住，慕容炎輕輕理着她的長發，說：&ldo;除了我之外，整個大燕，沒有人能跟她平起平坐，任何人都不行。你明白嗎？&rdo;左蒼狼沉默，慕容炎将她的頭按進自己的頸窩，說：&ldo;我可以允許，你盡量少見她。或者說，如果你不想入宮，我可以賜給你另外的宅子。但是阿左，&rdo;他握住她的手，緩緩按在自己胸口，說：&ldo;慕容炎也隻有這一顆心，這輩子掏給一個女人。于是所有能給你的，哪怕傾盡全力，也隻有次于她。&rdo;左蒼狼明白了，他一直以來的種種行為，是對她的一種警告，也是一種要求。他要她服從他，也服從姜碧蘭。她再開口，聲音裡已有幾分哽咽：&ldo;可我從來沒有想過，分享她應擁有的一切。我……&rdo;她話未說完，他吻住了她的唇，然後輕聲說：&ldo;我這一生，臣屬衆多，然而女人也不過就你與她而已。如果有一天，連你也離我而去的話，難道我就不會覺得遺撼嗎？白眼狼，别說離開的話，陪在我身邊。&rdo;左蒼狼一直沒有開口，那些怨怼委屈，慢慢地冰釋。她偷偷地想，如果這一生，能夠陪在他身邊的話，名份有什麼要緊？受一點委屈，又有什麼關系？倘若左蒼狼曾得到慕容炎哪怕一點真心，又何妨眼淚流幹，鮮血淌盡？愛是沒有尊嚴與驕傲的東西，若誰先沾了它，便注定低到塵埃裡。春夜漸濃，她靠在他懷裡，他的胸膛寬厚而溫暖。他緩緩輕撫她的背脊，萬籁俱靜。第二天，左蒼狼剛剛下朝，王允昭便前來與她說話。左蒼狼以為是慕容炎又召她入宮，眸中光采漸收。王允昭卻說：&ldo;将軍，陛下有命，另外賜給将軍一棟宅子。老奴帶将軍過去一趟，若有什麼不合意的，将軍說出來，也好讓将作監的人照圖樣改建。&rdo;左蒼狼這才略略松了一口氣，她真的不想入宮。這時候便跟着王允昭往前走，然而前路卻非常熟悉。左蒼狼怔住，慕容炎賜給她的，是他以前還是潛翼君時的舊宅。舊宅未曾荒廢，亭台樓閣、奇石珍木俱都如舊時。左蒼狼緩緩踏進去，想起當年第一次踏入府門。時光無聲，轉眼已是五年有餘。左蒼狼緩緩踏入中庭，王允昭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問：&ldo;違制的地方已經拆除，将軍看看還有哪裡需要改動的？老奴這便吩咐他們動工了。&rdo;左蒼狼說：&ldo;總管費心了。如果我覺得這樣就很好，不必再麻煩了。&rdo;她走到以前居住的小樓，裡面那片野薔薇還在。時候尚早，新綠未及，左蒼狼的目光卻慢慢變得柔和。她走到那片野薔薇覆蓋的舊牆前，伸出手，輕輕觸摸那片枯藤。王允昭說：&ldo;知道将軍喜歡這花藤，是以一直留着沒動。&rdo;左蒼狼說：&ldo;其實于我而言，隻要有這一方小院，一片藤花即可。&rdo;王允昭點點頭，說：&ldo;那老奴便就此交差了，将軍若是想起什麼，日後擴建也不遲。&rdo;左蒼狼向他一躬身，王允昭也欠了欠身，轉身回了宮。燕王宮裡，彰文殿。慕容炎很少到這裡，當年容婕妤的居住。容婕妤死後，這裡一直沒有其他妃嫔入住。宮室封閉，陰暗幽深。慕容炎登基之後，這裡一直有宮人定期打掃，欄台畫棟也都重新漆砌一新。此時牆上還挂着容婕妤的畫像，美人執團扇，珠圍翠繞，淺笑盈盈。慕容炎站在畫像前，目光冷淡‐‐如今，你如願以償，終于得到了那個位置，然而你可又滿意？王允昭進來，見到他盯着容婕妤的畫像，趕緊施禮：&ldo;陛下，已經帶左将軍過去了。&rdo;慕容炎回過神來，點頭，說：&ldo;孤思來想去，整個晉陽城，她估計也就願意住在那裡了。&rdo;王允昭說：&ldo;将軍倒是真喜歡那院子，看到那片野薔薇，整個人眼神都亮了。&rdo;慕容炎微笑，說：&ldo;這性子倒也怪，萬般珍木都不愛，唯獨喜歡雜花野藤。&rdo;他轉頭問王允昭，&ldo;野薔薇，此藤另有深意嗎？&rdo;王允昭也有些為難，說：&ldo;這……老奴還真是沒有聽說過。要不，問問宮中老花匠？&rdo;慕容炎搖頭：&ldo;罷了，任由她去吧。&rdo;正說着話，突然外面有人來報：&ldo;陛下！王後娘娘方才在栖鳳宮突然暈倒了！&rdo;慕容炎一怔，沉聲道：&ldo;怎麼回事？可有宣太醫？&rdo;宮人趕緊說：&ldo;回陛下，太醫令海大人已經過去了。&rdo;慕容炎快步行出彰文殿，王允昭小跑着跟在他身後。栖鳳宮裡正亂成一團，宮女進進出出，海蘊正在給姜碧蘭診脈。慕容炎進到内殿，站在他身後，海蘊趕緊行禮：&ldo;微臣參見陛下！&rdo;慕容炎揮揮手：&ldo;免禮。王後怎麼樣了？&rdo;海蘊一臉喜色，說：&ldo;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娘娘這是有喜了！&rdo;慕容炎聞言，眉頭倒是慢慢舒展開來，周圍的宮女們也都跪下，齊聲賀喜。慕容炎說：&ldo;都起來吧，通通有賞。&rdo;諸人謝恩，他又轉向海蘊，問：&ldo;此事确實是大喜事，孤自登基以來，一直膝下無子。此乃孤的第一個孩子，你等須好生照料，不可有失。&rdo;海蘊再度跪拜，說：&ldo;陛下請放心，娘娘雖然身子弱，但是胎象極穩。隻要好生将養，定然會平安誕下龍子。&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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