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的天空咖啡館。陳羽良對面坐着劉在石,兩人面前各一杯拿鐵。這是下午,陳羽良沒有點那個他習慣喝的特濃美式,上了點歲數,睡眠質量得保證,不然第二天一整天都會沒精神。
陳羽良遞過去一個透明塑料袋,裡面裝了信封,他說兩份檢材都按你說的取得的,戴了手套,不會形成幹擾。
劉在石說交給我你放心。他看了一眼陳羽良說:“老陳,咱都是體面人,我知道你心裡熱油烹心呢,難受是肯定的。但是打個比方,别怪我說話難聽啊。你是要選擇這樣,還是選擇陳珊身患絕症或者出了車禍少了兩條腿?”
陳羽良無奈地笑了下,說你可真會考驗我。那還用選嗎?我可是一個父親,那是我掌上明珠。
“要不我說你是體面人呢。”劉在石自是打心裡佩服陳羽良,内心的波濤洶湧無論是多麼驚濤駭浪,面上依然是寵辱不驚,這是需要點功力的。
“你不知道陳珊剛來到我們家的時候,就像個小貓咪一樣,柔若無骨,我抱都不敢使勁,生怕弄疼了她,那麼小的一個小人兒,她有個表情和響動,我們倆都手忙腳亂,那個如臨大敵,生平絕無僅有。”
“他們知道的人沒幾個,都覺得我犧牲很大,好像是說冬梅不會生育,就矮了别人半截一樣,就連她自己的爸媽,都以為我很偉大。其實不然。男人的自私,我也拷問了自己的良知,這婚姻難道就是為了傳宗接代嗎?如果咱們這樣受了高等教育的人尚且如此想,那教育的本質在哪裡呢?”陳羽良一吐為快。
劉在石給他的咖啡杯裡續上了開水,說别多喝了,這咖啡也能醉人呢。
陳羽良說老哥哥,我是真的不覺得所謂的子嗣能怎麼樣。生育之恩大不過養育之恩。
劉在石就那麼靜靜地聽老朋友述說,這老陳再沒個說話的地方,那簡直要憋瘋了。
本來嘛,這事情真的就是夠離譜。誰能想到一個隻比陳珊大了16歲的青年才俊很有可能是陳珊的親生父親。這說破大天來也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但是科學沒有僥幸心理,從劉在石看到小冰的血象曲線和檢查材料裡帶出來的DNA信息上,劉在石就認定了陳珊和這個家族是一體的。
小冰不生病就罷了,沒必要捅破這張紙,但是誰能想得到,世界這麼大,兜兜轉轉,大家還是萍水相逢,這就是山不轉水轉了。你有什麼辦法呢。
劉在石聽着不時補充兩句,這種老友之間的默契是外人看不懂的,人生需要有幾個這樣的好友,減壓是一定的。你沒說出的話,對方全都懂,你要做的事,對方無條件支持。
“老劉,我招誰惹誰了,媽的一輩子謹小慎微,但是命運跟我過不去呀,結婚老婆生育不了,抱個孩子來養人家親爹大概率一直在我們身邊晃着,這都什麼破事。要命的是這親爹還是表面上看到的這麼無辜,扯淡不扯淡。我為他人做嫁衣裳都不是這麼做的啊。說實話,這生活太操蛋了。我冤枉不。”
陳羽良眼眶紅紅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一輩子與人為善吧,我對珊珊好得恨不能把心都掏給她了。珊珊的成績誰帶出來的?我!她就是我這輩子最得意的作品。陳珊,閃閃發光的孩子,那麼完美單純,小時候生病我們都感覺天都塌了,好在你治好了她,我以為苦難過去了,媽的遇到個混蛋小舅子,一天到晚要挾我們要說破珊珊的身世。這還沒弄清楚呢,又出來個小冰疑似珊珊親妹妹,患病的概率這麼大嗎?又要等着我珊珊去救命,我心疼啊。我的珊珊,那是我怎麼帶大的,誰知道我們夫妻倆的辛苦和無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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