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烏鵲南飛。
昆侖之巅,離火正旺。
鳳凰明王伫立在夜風中,任風吹亂她的秀發,将衣袍中玲珑有緻的軀體吹得若隐若現。
祝融一如既往地跟在她身後。
許久,鳳凰明王幽幽地說了一句。
“劉焱給他母親複仇了。”
祝融沉默不語,臉上神色凝重。
“劉瀞死後,魔胎失去了最後的羁絆。恐怕,這孩子終究要闖下大禍。”
祝融終于說話了。
“殿下,但您是他的姑姑。他身上留着你一半相同的血脈。”
鳳凰螓首微搖,苦澀道“魔胎的眼裡,人倫、血脈、貴賤,都是浮雲。他隻會跟從他的感覺走。”
她又想起那個名字,李一博。
十多年前。
自從譚琅跳入九紫離火中,他的詛咒并沒有在離火中消亡,反而借着離火越燒越旺,将宿命轉移到了劉瀞腹中的胎兒中。
離火燎原,天地一色,李一博驚慌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漸漸扭曲、消散、重組。
冰冰輕輕地在他臉上留下最後一個吻,化作一團金光消失在天際,隻留下他,和即将分娩的劉瀞,就在茫茫天地間。
譚琅、譚冰冰,他們似乎從未在這個世界中存在過。
就像那個無比逼真的《靈境》遊戲。
一博和劉瀞痛哭流涕地相擁在一起,何為虛,何為實?
一切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
鳳凰明王望向凡間,紅塵滾滾,熙熙攘攘。
望着那個她曾經深愛的男人,李一博。
一博回歸了現實,他不再是遊戲裡那個呼風喚雨、美人在懷的英雄,他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打工人,但已經沒有什麼可以打動他。
他開始明白元稹的詩中真意。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經曆過美好的人與事,即使眼前的生活再支離破碎,他也不會放棄,因為他相信人間值得。
他從不阿谀奉承,也從不大喜大悲。
因為在那個遊戲裡,他曾經經曆過一切。
隻是他始終還沒能理解,活着,到底意義是什麼?單純是為了享受這一切嗎?
…
孩子滿一周歲時,他曾經的老闆,現在的摯友,劉瀞,舉辦了一場小範圍的周歲晚宴。
陪在劉瀞身邊的,不是她的丈夫,他早已在九紫離火中魂消魄散,而李一博,以一種極為複雜的心情代行着他的責任。
“孩子可愛嗎?”
李一博看着那過分俊美的稚嫩臉龐,表情複雜地點了點頭。
從此,他就成為了劉焱的義父。
劉焱這個名字,一博和劉瀞想到了一起。可能是譚琅在九紫離火中喪生的景象讓親曆者都刻骨銘心吧。
李一博雖然是劉焱的義父,此後卻極少露面,甚至于,劉焱壓根不知道李一博這個人的存在,隻當他是母親人脈圈中的其中一個不起眼的角色。
李一博确實很不起眼,但他卻是鳳凰明王最在意的人。
隻是,經曆了譚琅的事情以後,李一博變得令人看不透,即使是曾經朝夕相處、情投意合的鳳凰,如今也看不清了。她可以輕易看到他在人間的一舉一動,卻絲毫看不破他的所思所想。
他好像隻困于眼前的平凡工作,又仿佛默默洞悉着整個世界。
鳳凰不是沒有找過李一博,可是,他好像什麼都不記得了一樣,明明那麼熟悉,卻又隻如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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