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撲了出來。
“大娘子饒了我吧,我再不敢了!”全哥兒連滾帶爬地滿車廂找地方躲,吓得連連求饒。
“全哥兒?”謝晚雲和玉墜異口同聲。
“你這孩子,怎麼藏到馬車裡來了?”玉墜扶額。剛才真是吓到她了!
這熊孩子,怎麼這麼淘氣呢!
“我,我聽到大娘子在說要出去,我就悄悄跟着出來了。”全哥兒哭喪着臉說。
“你跟着出來做什麼?”謝晚雲放緩了聲音,問道。
全哥兒的黑眼睛滴溜溜地轉着,偷偷觀察她的表情,見大娘子似乎并沒有生氣,才說道:“我想去找我娘!我好久沒見她了,我想我娘了。嗚嗚。”
全哥兒一面說,一面用髒乎乎的小手抹眼淚。
謝晚雲那顆堅硬的心終于有了一絲柔軟。
在孩子心裡,自己的親娘就是這世上最好的人。
她的孩子會不會如全哥兒這般哭着思念着親娘?
謝晚雲溫言說道:“等時機到了,我會讓你見你娘的,現在還不行。”
“為什麼?”全哥兒抽噎着問。
玉墜拿起手帕替他擦眼淚,“哥兒就别問了,大娘子是為了你好。”
全哥兒懵懵懂懂地眨着眼睛。
鬧了這麼一出,她們今天的第一個目的地已經到了。
這是位于皇城中央大街的一家綢緞莊。連着七間寬大的鋪面,裝潢華麗而精緻。所賣的貨品都是來自江南的上好綢緞,不止京城的豪門貴族喜歡光顧,外地和異域的客商也常來采買貨物。
就是這樣一間日進鬥金的店鋪,卻被上一世的自己拱手讓人。
她擡眸,凝視着華麗的匾額之上,“雲間坊”三個字,筆法飄逸,矯若驚龍。
正是燕綏之所題。
燕緩之,曾經是謝家的養子,謝家将他視如己出,用心培養,誰知在謝家敗落之後,他轉身便投靠了政敵。
這世上之人,有情有義的少,忘恩負義的卻多。
雲間坊的掌櫃見她來了,忙迎了出來,恭敬地請了安便站在一旁等着東家問話。
謝晚雲也不作聲,隻挨着把幾間鋪面走過了,方才說道:“大掌櫃,把賬冊拿上來。”
“都備好了,夫人請看。”大掌櫃捧着厚厚賬冊出來。
謝晚雲眼角的餘光瞥見他對一旁的夥計使了個眼色。
她不動聲色地拿過賬簿翻看起來,大掌櫃貌似氣定神閑的外表下隐約流露出了一絲緊張。
“大掌櫃,這筆款子,采買費用是一萬兩銀子,可是幾筆支付款加起來卻足有一萬三千兩?”謝晚雲指着一頁賬冊問道。
她的聲音涼涼的,大掌櫃的腦子卻猛然一熱,有點暈。
萬萬沒想到大夫人這麼精明,記憶力這麼好!
這筆采買他分成了十幾次入賬,零零碎碎的,不僅如此,他還故意把摘要寫得模糊,大夫人不僅都記住了,而且不用算盤,隻用心算便發現了錯誤。
謝晚雲微眯了雙眼,冷聲道:“大掌櫃,我在等你的解釋。”
這些人端着她給的飯碗,卻在背後給她捅刀子。
大掌櫃頓了頓,解釋道:“夫人,是這麼回事,一萬兩銀子是采買時議的價,隻因後來江南地區受了災,生絲價格猛漲,這成本就上去了,所以,多付了些款子。”
“超了三成的貨款,我竟毫不知情。大掌櫃,我這東家讓給你來做可好?”謝晚雲眸中閃着寒光。
今年初江南有災情不假,但絕到不了這個程度。這三千兩,水分太大。
大冷的天,大掌櫃額頭上已冒出了汗珠。
謝晚雲面上淡淡的,那眼睛裡卻似淬了冰,令人一見便心生寒意。
她忽然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在場的人卻全都打了個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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