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宗二十年冬
帝宮太廟
北楚的冬日離不開雪,就如此刻,棉絮般的鵝毛大雪匆匆落下,沒幾瞬就染白了整個帝宮。
納蘭方儀躺在藤椅上看着天象,任飛雪落在自己身上也全然不在乎。
帝王之星灰暗,是國喪之意。
“祖母,您都要被雪淹啦!”
說話的是她的小孫子納蘭雲祁,她本就一頭銀發,一時不察就好像真的被雪淹了去。
“祖母是國師,有花神殿下庇佑,不怕淹。”
納蘭方儀對小孫子笑着說道。
“您今日好像有些不開心。”
納蘭雲祁跑過去蹲在納蘭方儀腳下用袖子掃着納蘭方儀身上的積雪。
“因為祖母的摯友要回來了。”
“那祖母應該歡喜才是。”
“怕是不能喜相見。”
“相見是歡喜之事,為什麼會不開心?”
“因為她…可能恨我…也因為她最挂念之人…将要離去…”
九曲紅廊之上,楚玖穿着紫黑色的帝袍,頭戴束發紫金冠,神清呆滞,隻望着一個方向出神。
那是漱玉殿的方向,明慧郡君在宮裡時居住的殿宇。
北風呼嘯,楚玖肩頭積起了一層白雪,鬥篷翻飛,刺骨冷意襲身,但她一動不動,好像并不覺得寒冷,身後的内侍宮女跪了一地,小全子在身後唠叨的勸說,飛雪中還夾雜着她精心栽種的紅梅,她皺了皺眉,梅花都吹落了,小漪回來要是見不到梅花怎麼辦。
“小全子,讓人将這些梅樹圍起來,别...噗!咳...咳...”
胸口一窒,嘴裡滿是腥甜,楚玖一時重心不穩,往一邊倒去,錯亂的梅枝擦過發髻,撞落了頭上的龍銜南珠紫金發冠,如墨的青絲鋪散。
“陛下!太醫!太醫!不,去找恒王妃!快去!”
“小全子…我死了她就該回來了,你幫我,我想再看看小漪,我想再看看小漪......”
楚玖眼裡沒有一絲驚慌,像是有了期盼,晦暗的眸子裡竟然有了一絲光亮。
“奴才一定讓您見到郡君,陛下您要撐住。”
小全子哽噎着說道。
“祖母您去哪?”
雲祁見納蘭方儀突然刷地從藤椅上起身往殿門口走去,看着蒼茫天寂,眼中是雲祁從未見過的悲色,那朱紅色的裙袂輕曳,裙邊的金色曼珠沙華步步生輝,散着生氣,卻意寓黃泉......
終是,繁花落盡,血染瓊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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