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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你不怕嗎？&rdo;那晚倆人在桑拿房蒸桑拿，約普熱得都要窒息了，忍不住問羅素，&ldo;萬一它咬你呢？&rdo;羅素蒸得紅光滿面，狗似的吐着舌頭呼哧呼哧地說：&ldo;怕個吊，出來混耍的就是個光棍，你要記住，橫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行走江湖，最重要就是個&lso;勇&rso;字。&rdo;&ldo;可是我們不是獵手嗎？&rdo;約普覺得哪裡不對，&ldo;出來混的那是黑幫吧？&rdo;&ldo;洗你的桑拿吧！&rdo;羅素無言以對，一瓢水澆在他頭上，&ldo;你個小弱雞還敢頂嘴！&rdo;約普還是很受教的，别的沒記下，就記下了一個&ldo;勇&rdo;字，過了兩天羅素不在家，星港管理處的人來收物業費，他就非常勇敢地一分錢沒給還把人趕走了。&ldo;你腦子瓦特了？！&rdo;羅素回家氣得直跳腳，&ldo;我讓你裝死别給錢而已，你幹嘛兇巴巴趕人？你就給他們喝點水然後告訴他們我不在你沒錢，或者直接裝殘疾人耳朵有問題聽不見不就行了？&rdo;約普委屈得直哭：&ldo;你不是說出來混要&lso;勇&rso;咩？&rdo;&ldo;勇你個頭啊！&rdo;羅素恨鐵不成鋼地拍了他幾下，從庫房裡數了一堆金币出來準備交罰款，心疼得直撮牙花子，&ldo;孩子啊，你看上去倒是長得挺機靈的，為啥大腦溝回都是直的呢？我說要勇，你也得有勇有謀才行啊，物業管理員和狒狒犬能一樣對待嗎？我們的目的是拖欠物業費而不被港口驅逐出去，可不是給人家耍橫啊親，債主就是上帝，懂？大學怎麼畢業的你！&rdo;大學什麼的他連影子都沒見過，約普隻能懵懂地點頭，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理解羅素的話。外面的世界如此複雜，如此豐富，遠遠超出他貧瘠的想象力，但他覺得這樣的生活美好極了，比起自己的養父，連兇惡的狒狒犬和揩他油的流氓都顯得那麼善良。隻要和羅素在一起，所有令他害怕的東西最後都會以詭異的方式變成有趣的存在。有勇有謀，簡簡單單四個字，從此成了他的人生信條，多少次生死邊緣，他都強迫自己做出了超越本能的決定，比如在礦星時劫持多噜噜的飛船，比如在被押送去機甲兵團的路上私自開啟蟲洞。再比如，用一輩子愛上一個不該去愛的人，離他遠遠的，然後再用一輩子去挂念他。從發覺自己墜入愛河的第一天起，約普就知道自己是錯的，他隻是個卑鄙的騙子，陰險的卧底。多少個深夜他在睡夢中哭泣着醒來，夢到羅素的屍體躺在結冰的小河邊，昆比的狗圍着屍體打轉。然後那屍體又變成了一隻白色的獨角獸，半張着藍色的眼睛，金角沾染了泥土，又髒又醜。後來他忽然明白，那是他的屍體，如果他真的殺死羅素，就等于殺死了他自己，殺死他唯一殘存的與人性有關的東西。幸好大錯尚未鑄成，他們就被挾持去了安德列夫的礦星，雖然之後他的人生又回到了原來的軌迹，起碼羅素的人生走向了光明。此後瀕臨絕望的那些日子裡，那份無法啟齒的挂念給了他活下去的勇氣，也給了他最後的希望。許多年後，當他抱着年幼的兒子混在難民裡去領臨時身份證的時候，鄭重地在表格上簽下了自己的新名字‐‐羅恩。那是他給他的姓，羅素不是他的父親，也不是他的丈夫，但是唯一一個肯對他好，肯為他着想的人。也是他唯一的親人。雖然希望渺茫，他還是期待将來能有機會報答羅素對他的恩情，如果他不能，起碼他還有兒子。艙門響了一聲，熟悉的腳步走了過來，穆裡尼奧溫熱的大手輕輕覆在他額頭：&ldo;羅恩，你醒着嗎？燒還沒有退下去嗎？&rdo;羅恩從回憶中清醒過來，長長舒了口氣：&ldo;已經舒服多了，或者晚上就會好了吧。&rdo;&ldo;今天有新鮮的魚和海菜。&rdo;穆裡尼奧放下手中的籃子，給他看從土著人那裡換回來的食物，&ldo;還有這個，他們說是一種可以食用的礦石，嘗嘗看。&rdo;礦石是藍紫色的晶體，有指頭肚大小，在口腔裡散發出淡淡的薄荷糖的味道，非常清新，羅恩眯着眼睛吮了一會，說：&ldo;是甜的。&rdo;&ldo;不過你不能多吃。&rdo;穆裡尼奧俯身吻住他的唇，用舌頭将礦石勾到自己嘴裡，然後親親他的嘴唇。羅恩意猶未盡地咂咂嘴，他的味覺退化得很厲害，隻有對甜味略有點知覺，但身體分解糖分的髒器已經壞掉了，所以羅冰和穆裡都不大給他吃糖。&ldo;我來煮飯吧。&rdo;羅恩掀開身上的毯子，拄着扶手想站起來，&ldo;這個魚看上去脂肪很肥厚的樣子，應該适合炖着吃。&rdo;&ldo;還是我來吧。&rdo;穆裡尼奧彎腰将他抱起，穿過大廳，放在主控台前的椅子裡，&ldo;來看看今天有沒有羅冰的信吧，如果有，大聲念給我聽。&rdo;廚房裡響起拆分魚骨的聲音，羅恩打開郵箱，果然看到一封來自貝克星球的郵件，立刻開心起來，這裡離伽馬星系太遠了，羅冰每次的來信都要通過好幾個中轉站，這封信大概在路上已經走了很久了。&ldo;卡夫卡放棄了懷孕，不過他們剛剛領養了一對飛狼幼崽。羅冰做父親了！&rdo;羅恩蒼白的面孔因為興奮而略有點發紅，他仔細地讀着兒子發來的信件，一個字一個字，仿佛每個字都包含着無比深刻的内涵，絕對不能錯過，&ldo;大的叫大仲馬，小的叫小仲馬，是白色的，非常漂亮，和羅冰還挺像的呢。&rdo;&ldo;恭喜你，你當爺爺了。&rdo;穆裡尼奧從廚房探出頭來，&ldo;小心着點，别太興奮了他爺爺，注意你的血壓！&rdo;羅恩呵呵笑着繼續讀信：&ldo;奈奈準備和铎铎結婚了，傑克要當他們的證婚人，本來奈奈是想讓國王證婚的，不過被駁回了，哈哈，傑克這個醋壇子，這麼多年一點都沒變呢。&rdo;&ldo;奈奈也終于有人照顧了，很好，铎铎是個好人。&rdo;穆裡尼奧微笑着說，頓了頓，繼續剖魚，&ldo;還有呢？&rdo;&ldo;麥麥長大了，可以上學了，國王想送他去公立的幼稚園，但傑克不同意，所以現在王宮裡負責教國王的老師們又多了個新學生。&rdo;羅恩笑着搖頭，&ldo;這也太胡鬧了吧？三歲的小孩怎麼能聽懂大人的課程呢？再說那些老師們也會不高興的吧？他們可都是貝克王國一流的導師呢。&rdo;&ldo;唔，混血兒總是不一樣的，也許他很聰明呢。&rdo;穆裡接着他的話茬說。羅恩聳了聳肩，看完了剩下的内容，然後又從頭到尾讀了三遍，才意猶未盡地關掉全息屏，趴在主控台上休息。廚房裡傳來魚湯煮沸的聲音，羅恩吸了吸鼻子，大緻能幻想出魚湯鮮香的氣味，穆裡是個好丈夫，雖然他迫使他放棄了海盜王的位子，還阻礙了他報仇的計劃，但穆裡并沒有因此而記恨他，相反還非常疼愛他，這種疼愛随着時間的增長越發濃厚，有時候讓他有種做夢般的僥幸感。兩百多年了，穆裡尼奧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真心愛着他的人，情人之間的愛，與昆比和羅素給他的都不一樣，有時候這種愛讓他覺得害怕，害怕自己受不起如此珍貴的感情，但後來就慢慢釋然了，開始學着接受它，享受它。雖然他的内心已經千瘡百孔，除了那份朦胧的挂念再裝不下别的東西，但如果這樣能讓穆裡高興，抵消失去事業的失落感，那他願意繼續下去，一直一直，直到自己死亡為止。死亡離他已經很近了，羅恩很清楚，婚禮那次羅冰的表情就說明了一切。作為星際最好的藥劑師，他的兒子也不能再挽救他的生命，隻能拖一天，算一天。他漸漸地開始聽到死神的腳步聲，輕柔的，甚至是溫暖的，像親人來接他回家一樣。那是他兩百多年來一直盼望的，最好的結局。&ldo;我想去一趟銀河系。&rdo;晚飯的時候他盡量吃掉了盤子裡的食物，但還是吐了，穆裡給他清理了身體，抱着他在舷窗前看星星。他握着愛人溫暖的手，說出了今生最後一個夢想，&ldo;我想看看老闆的故鄉，他說那裡很美，有長城，還有大熊貓。&rdo;穆裡尼奧用下巴磨蹭他的頭頂，淡淡說：&ldo;好。&rdo;&ldo;如果我真的能去到蓋亞星的話，就不想再離開了。&rdo;羅恩喘了口氣，接着說，&ldo;我想留在那裡。&rdo;穆裡尼奧的動作僵了一下，呼吸帶了點濕氣，但終究還是說：&ldo;好的。&rdo;&ldo;真好。&rdo;羅恩滿足地歎了口氣，窩進他堅實的懷抱裡，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ldo;我會在天上看着你的，穆裡，你要好好的。&rdo;&ldo;睡吧。&rdo;穆裡尼奧撫摸他柔軟的金發，用舊毯子裹住他小小的身體，&ldo;我都陪着你。&rdo;起風了，雪花一片一片飄下來，星星也暗了下去。我都陪着你。137、番外喬東亮當國王真是個技術活，勞心勞力，全年無休，除非病得起不來床，否則必須得時時刻刻杵在王座上，跟看麥田的稻草人似的。可悲的是，喬東亮即位二十多年，居然一次病都沒有生過！自打生了喬麥麥，他老人家就變成了金剛不壞之身，脫光了在冰水裡泡上三天三夜也不會打一個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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