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先帝歸西,敬擎太後就不理凡塵俗事,一心專研佛經。昭康宮,閉門不出也不再迎客。妃嫔不見,皇帝不見,皇孫不見。外人道,太後娘娘一心修佛,淡泊名利。
深宮長殿,木魚聲聲敲響。蓮花燈幾盞置于佛堂中,供桌之上是佛像,香爐燃起煙氣袅繞。
老人眼神渾濁,念叨着:“國運昌隆逢盛世,家庭和睦樂天倫。”
昭康宮裡的尚宮,是與敬擎太後一姓的菁葸。她靜悄悄地來到主子的身邊,而耿漫螢從蓮花金絲墊上起身。耿菁葸熟練地扶了一把,輕歎道:“太後娘娘,陛下求見。”
耿菁葸心裡為難着,輾轉在娘倆的私事裡。她是唯一一個知道皇家秘事也沒有永遠閉口仆人。
武嵩三十六年,太子殿下端來的白米粥親手毒死了皇帝。若換她是母親,孩子毒死了他父親。怎麼會沒有怨恨……畢竟是夫君死在了不孝子的手裡。
心事壓在心底,撥亂心弦者是自個心魔。
她手持着蓮花白玉瓷杯,逐一為瓷杯裡的清水更換。大怒道:“不見逆子,讓他走。”耿漫螢決然要與皇帝一刀兩斷,她又何曾相忘那一雙驚恐與震驚的眼神。
耿菁葸命守門太監打開宮門,給天子行禮。又是重複的話:“陛下,請回。”她就自行離開,徒留天子一行人在冰冷的寒風中。
佘宣帝敲了敲紫木雕鳳凰宮門,低沉地向那座宮殿裡的女人囑咐說:“母後,保重鳳體。”不知是第幾次的重演,每次都這樣的拒絕。
他的母後,那樣徹徹底底的抵抗母子相見。一慣聽膩了阿谀奉承的蔺嵘,天下子民都是順應着陛下的旨意。在這裡受了閉門羹就是窩着一肚子氣兒,臉色如同黑墨一般。
清晨日出東方,蔺嵘不緊不慢地行走在宮道上,身後的奴仆一聲不吭。
正巧,遇上了來昭康宮的一波人。青岱長公主下辇,恭恭敬敬地向她的父皇問安。“父皇福壽安康。”
蔺杭挑起話題,說明此行的來意。“父皇,兒臣今日繪了一幅畫,想來獻給皇祖母。”蔺杭知道皇祖母不會見她,也包括其他人。但是她這次的拜訪和往常的不一樣,是多了一些孤注一擲。
蔺嵘琢磨着女兒的小心思,也沒有阻止她的孝心進獻。悶悶不樂的說:“杭杭有心了。”雖然沒有見到昭康宮裡的母後,蔺嵘也不能責怪母親。
立嫡與立賢,不過是黨派之争。寶座上睥睨的王者是勝者,他執意要的皇位得到了,但綿綿親情終究在爾虞我詐的棋局中消失不見。
如果當年母儀天下的皇後娘娘大義滅親,昭告天下百民,歸燕國的太子殿下失德。朝野上下又是怎麼樣的一番烏煙瘴氣。
若不是蔺崆和蔺岐存異心,怎麼會造成這樣子。這一切的罪孽都來源于父親的偏心……蔺嵘上了辇,還是納悶思考,皇位和親情真的不可兩全?
蔺杭目送着浩浩蕩蕩的天子近侍遠去,與昭康宮的宮人交談,想求見昭康宮的主人一面。“公公,勞煩您呈給皇祖母。”
昭康宮的宮人,不敢在嫡長公主面前擺臉色,端着太後娘娘的奴仆這份高貴。看守宮門的太監一字應下:“諾。”
蔺杭并沒有立刻走,還在紫木雕鳳凰宮門前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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