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琳琅原本說難說,是覺得既然賈寶玉與國舅等人的事已了,自己也不必再多惹麻煩,告退便是。
但看到蕭若齡一副弱柳扶風一觸即倒的身子,又見她眼神中的傲氣與不甘,突然感覺像是在她身上看到了林黛玉薛寶钗等人的影子,心中不免起了些恻隐之心。
于是開口問道。
“賈某為殿下解此坤卦之前,可否問一句,家國王事,自有君子棟梁謀之,此女子何苦有此奇志?”
賈琳琅這話若是在前世說出來,免不了要被一頓口誅筆伐,但在這時代,卻稱得上是正理中的正理,因此蕭若齡倒沒有什麼太大的情緒,隻是淡淡應道:
“若如此,便好了。”
賈琳琅聽了這話,不禁猛地一擡頭。
這話說的
雖然隻有六個字,但意思卻深的有些離譜。
這相當于是直接在說,如今朝中的公侯百官們都搞不定内外之患,不然也犯不着我這麼一個女子來憂心了。
也虧是這國公主口中說出來的,要是換個人說,少說得砍兩個腦袋下來。
她倒是敢說,賈琳琅卻有些不敢接。
對方是皇後的妹妹,哪怕說錯了話,最多也就是小懲小罰。
自己要是敢接這話,對方不追究還好,要是追究,指不定就被當場拿下,指為謀反了。
見賈琳琅沉默,蕭若齡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說的話賈琳琅沒法接,于是道。
“本宮已經答了你的問題,現在到你回答本宮之問了。”
賈琳琅這才松了口氣。
“殿下方才提到含章可貞,或從王事,無成有終,此為坤卦六三爻辭。殿下既然提到這爻辭,想必也明白君子有攸往,先迷而得主的道理。又有六五黃裳,元吉,牝馬之貞,甘願居下,含章可貞,願為下裳,至柔至順。”
聽到這話,蕭若齡方才還有些笑意的冷頓時全化為了冷意。
“所以你還是想告訴本宮,這女子還是應該好好找個夫君,輔佐從事,以為後效?”
“是,也不是。”
賈琳琅搖頭道。
“行乾卦者,雖夕惕若厲,無咎,然成與不成,多為天命所制,因此需懷一顆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之心。”
他上前兩步,看着蕭若齡的眸子道。
“行坤卦者,括囊,無咎無譽,隻需按己之天性行事,以待王命輔佐之,便足以全一生之貞。”
蕭若齡本已經全不耐煩,準備轉身,聽到這裡,身子突然滞在原地。
過了幾息,她猛地轉過身,看向賈琳琅。
賈琳琅依然平靜地看着她,絲毫沒有避過目光的意思。
“言盡于此,望殿下珍重。”
說完,輕輕拱手,轉身朝着殿外走出去。
賈琳琅一路平穩地走出殿門,深深地松了口氣。
還好這位國公主沒有把他攔下來問個究竟。
他剛才說的話,其實已經是有些交淺言深了,所以說了言盡于此,迅速告退。
他最後兩句和蕭若齡說的話,可以從很多角度解讀。
但從字面上直接理解的話,就是告訴蕭若齡,隻需按自己原有的志向行事就是,或男或女,無所謂,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最終需要找到一個王命之人輔佐,這樣既全了自己的經世王佐之心,又無傷女德,甚至某種意義上比行乾卦之人還要更容易得全善終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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