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一兩頓時松了口氣,低頭看向小七月。
小七月擡着頭也看着他,一雙月兒眼睛裡閃爍着小心心。
譚一兩将銀子一起放在了小姑娘的手裡。
小姑娘微微擡頭,正色看向他,原本冷若冰霜的杏眸中,頓時滿是感激,甚至還有些淚光。
幾個混小子氣呼呼地走了,但是走了半路,又回頭兇巴巴朝譚一兩問道:“小子,你叫什麼名字!”
譚一兩懶得搭理他們,不緊不慢道:“譚一兩。”
領頭的混小子氣得跺腳,“我知道是一兩,我問你叫什麼名字!”
譚一兩這回把自己的姓叫得重了一些,“譚!一兩!”
混小子聽着還是有點懵,晃了晃頭,繼續問道:“哪裡人?!”
譚一兩這回真的不想再搭理他,帶着小姑娘和兩孩子,轉身直接走了。
混小子氣得牙齒打顫,“好,你給我等着!”
他話才剛落,一個轉身,不小心踩到了一攤狗屎。
一旁的狐朋狗友連忙喚道:“老大,不好了,你踩到狗屎了。”
“不過是一堆狗屎罷了,有什麼好囔囔的,去去,去,給我跟着那人,看他們會去哪兒?”
“是,老大。”他們應道後,臨走前瞅着地上狗屎說,“老大,聽說踩了狗屎,是要倒黴的。”
“瞎說什麼屁話!還快走!”混小子一邊說着,一邊挫了挫腳底闆的狗屎。
狐朋狗友們皺着眉頭,語重心長道:“老大,你還是小心一些為好。”
“去你們的!滾滾,滾!”
混小子瞪了他們一眼。
吓得他們連忙轉身朝譚一兩走的方向跑去。
譚一兩帶着小姑娘離開人群之後,朝她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小姑娘頓了一下,緩緩回:“我叫葉九兒。”
譚一兩聽着這名字,忍不住笑了起來,問道:“你在家排行第九?”
小姑娘搖頭道:“我家就我這一個女兒。”
“那為什麼叫九兒呢?”他問。
葉九兒回道:“我爹說,九便是久,有長長久久之意。”
譚一兩笑着誇道:“有文采,你爹是讀書人?”
葉九兒搖頭,“我家世代都是農家人,種着幾畝地過活着,隻不過我娘早死,我爹重病,家裡的田産都為了給爹治病賣光了。”
譚一兩聽着,心一揪,以前覺得自己家窮,沒曾想,也還有比自己家更窮的。
他不禁感同身受,生了憐惜說道:“這些銀子你收下吧,不用當真賣給我。”
葉九兒擡頭正色道:“不行,我爹說了,做人要言而有信,我既然說是賣身,那就是賣身,你也不必可憐我,我既然想了這個法子過活,就已經想過需要承擔的後果。”
其實在苦農家,當真飯得沒得吃時,家裡人要是過世了,直接擡到後山埋了的大有人在。
這小姑娘為了給親爹一個體面的下葬,能走出這一步,也算是有孝心。
譚一兩對她多了幾分敬佩之意,朝她問道:“你爹他現在在哪裡?。”
葉九兒聽了他突如其來的問話,連忙收了身上的刺,緩緩說道:“我家本是離這不遠的鳳陽村,不過我家的地和房都已經賣了,所以隻得先将爹放在了義莊。”
譚一兩朝義莊的方向看了一眼,回道:“那行,我送你過去。”
葉九兒猶豫了一下,随後點了點頭。
譚一兩忙将兩小娃娃抱起來,朝前走着。
葉九兒追上前道:“大哥,讓我幫你抱一個吧。”
譚一兩一聽,微停下了腳步。
小七月忙朝她伸出手。
葉九兒瞧着這讨人喜歡的小奶娃娃,不禁立掃陰霾,臉上帶了笑。
譚一兩見罷,便直接将小七月給她抱。
葉九兒忙将小七月抱在手中,她雖然年紀不大,但是身量高,方才跪在地上瞧不出來,現在站在譚一兩跟前,也就隻矮他大半個頭。
比譚大媽還要高。
他們二人一人抱着一孩子,朝着另一個街口的義莊走去。
而離着他們後方不遠處的小個混小子,一直默默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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