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百年歲月,阿生從幼童到少年,從少年到青年,又從青年到中年,再從中年到老年,一直坐在這山峰之中,不離石頭半步。
他一直在茫然中所度日,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在壽元将盡之日、于這世間觀一場人間不屈,哪怕是立身于這一場不滅的火焰中燃燒,依然傲然挺立在這世間,于絕境中盎然生發。
他在漫長的等待與煎熬之中漸漸消失,終于等來一片清明。
“阿生!你……”芮老太君生怕這隻是一場彌留之際的幻覺。
芮老君走過了數千年歲月,見證了太多的悲歡離合,丈夫的撒手離去,又經曆白發人送黑發人,看透了紅塵浮華,對生死早已看破。但她不忍心讓這樣一個可憐的孩子在這世上孤獨地活着,故而拒絕了對阿生服用任何延壽生機的靈丹妙藥,隻求能夠與阿生去往另外一個世界,自己能夠繼續照料他。
“是我,阿生。我回來了。”
“回來了…回來就好。”芮老太君滿含淚水地點了點頭,心中做出了某種決定,随後伸出了雙手,探向眼前的光明,溫和道:“原本奶奶想着、帶着你,去往一個地方。在那裡、有你爺爺,也有你父親母親。我們一家人,從今往後可以團圓了。”
“但現在,奶奶改變了主意。你應該繼續待在這裡,那個地方不屬于你。”
芮老太君隻當是一場回光返照,隻是、卻是讓自己看到了某種希望。
世間的流轉,無非如此,總有一些東西是永恒存在的,也總有一些東西是要消失的。生命會消失,但是這世間總有愛意是不會消逝,比如說血濃于水的親情。
哪怕是阿生現在就算是回光返照又如何?
芮老太君希望阿生能夠活下來,能夠回歸到他原本的生活中,她能将這場回光、留在這裡。
“阿生,奶奶這裡有延續生機的丹藥。我相信…今後哪怕是爺爺奶奶,父親母親都不在了。你也能夠活出自己的人生,向世人證明,你就是名副其實的楚家嫡子!”
芮老君在這一刻、想要讓阿生能夠繼續活下去,隻因為他的人生才剛開始,不應該如此倉促地結束。
她的雙手,已經觸碰到了那萬丈光明之中,要将手中的延壽丹藥,給阿生吞服。
隻要阿生吞服了丹藥,那麼便能再活出一段歲月,芮老太君對這枚丹藥的效用無比自信,隻因此枚丹藥、出自于世間第一丹師,古丹皇之手!哪怕是聖人氣血枯竭,服用此丹也能再造神奇,更何況是一個凡人。
“不需要的。”
此時,阿生的聲音響起,打斷了芮老太君的動作。
“阿生壽元已盡數耗盡,這枚丹藥的療效至少需要一壺茶的時間,若是借用外力,在這世間、怕是無人能夠做到将我起死回生,若是給我吞服,便是白白浪費了一顆丹藥,”阿生搖了搖頭,道:“您比我更需要這枚丹藥的。”
“阿生……”
一切都是徒勞,芮老太君根本沒有任何機會将阿生留在這個世間,哪怕是至尊老祖降臨也是無力回天,她看着阿生、雙手劇烈地顫抖,滿是不甘,最後又深深呼了口氣。
結局再壞,也不過是步入原有的軌迹。手中的丹藥,無法挽留阿生的性命,也無法挽回她将死的心。
“好,那咱們一起去見爺爺,去見你的阿父、阿娘。”
阿生搖了搖頭,面對死亡眼中沒有絲毫驚慌,沒有恐懼,一切都是那麼淡然。
因為,他知道、自己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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