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蘇喜歡在傍晚爬上學城北面的高地,脫下“地滾”皮縫制的軟皮靴,把兩個大大的腳趾奮力張開,露出腳蹼踩在松軟的淺草上。
“地滾”是一種蠢蠢肥肥的陸地生物,不到人的一半高,長着圓圓的肚子和短短的四肢,受到驚吓會将脖頸和四肢蜷縮起來,飛速滾下山坡,隻需要一個大網兜就可以在山坡下輕易逮住它。
盡管“地滾”肉鮮嫩多汁,但雲蘇還是更喜歡家鄉的長須鱿魚和斑點貝,“地滾”太過油膩。
太陽快要落山了。它脹成了橘紅色,比手掌略大,像海底溫泉冒出的泡泡,已經失去了正午時刻的黃白色光芒,再過一會,就會落在西邊遠處高聳入雲的黑石大火山後面。
雲蘇将皮靴系在腰間,赤腳向山頂爬去,肩胛處的腮葉不再緊閉,任由微風吹拂着一張一合,使得她感覺無比暢快。在陸地大城市裡張開腮葉被認為是粗魯的舉止,這也是她無法融入大城市生活的原因之一,有什麼辦法呢,她隻是一個遙遠南方來的鄉下女孩。
很快,雲蘇在太陽落山前爬上了山頂,她像往常一樣趴在那塊光滑的岩石上,晚風不再像白天那麼潮濕,她深吸一口氣,空氣像潟湖鎮的山泉水一樣清冽,滿山彌漫着野花的香味。
日落好美啊。雲蘇享受着眼前的美景,北邊是蔥蔥郁郁連綿不絕的群山,林木線附近的栅欄處,狩獵巡邏隊員們還沒有點燃篝火。據說在更北邊,荒原高原的山峰頂上覆蓋着皚皚白雪,但雲蘇沒有去過,她到過最北邊的地方就是學城。
西邊不遠處的山坡上還有幾隻“地滾”在遊蕩,天空中不時飛過三三兩兩的海鷹,更遠處黑石大火山的山腰上挂着幾縷雲彩,被晚霞染成了紅色。在風向對了的日子,能夠聞到西邊飄來的硫磺味。
南邊山腳下是繁華的首都海灣城,從最東邊的海灣港口到最西邊的皇宮,沿着中央大道兩邊坐落着大小不一,數不盡的金字塔形建築,在落日的餘晖中閃閃發光。皇宮比其他金字塔大上不少,可能有十層樓那麼高,平頂上是古老的鐘樓,鐘聲隻有在節日和有重大事件發生時才會響起。雲蘇能夠想象出皇家衛隊戴着可笑的高帽子,手舉誇張的金色魚叉在皇宮前的廣場上巡邏的樣子,可她第一次作為老師的随從去皇宮參加會議時,緊張得腮葉緊閉,生怕舉止不夠得體。
海灣裡停靠着不少半潛船和雙桅帆船,隻有少數漁民還在碼頭上忙碌着。海灣東北方有一條窄窄的水道連通着外海,水道兩邊是數百米高的峭壁,千年前的工匠們在峭壁上雕刻出了鐵匠祁牧和漁夫鄧石的巨型雕像,傳說祁牧是第一個打造出鐵器的工匠,而鄧石是第一個馴服龍魚的偉大漁夫。鐵匠矗立在左邊高舉着鐵錘,漁夫在右手握魚叉,鐵錘和魚叉在空中交叉,在水道上方形成一個威嚴的拱門,凝視着出海歸來的勇士們。雲蘇還記得第一次從拱門通過,仰望着百米高的雕像震驚得目瞪口呆,直到脖頸酸痛還沒回過神來,那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
學城位于首都西北邊山腳下,由五座古老的大金字塔組成,原先是皇室進行占星和祭祀的地方。三百年前,偉大的占星師烏巴,首次運用黑石城工匠打造的望遠鏡,發現月亮隻是圍繞着汐星旋轉的一顆衛星,上面八成也沒有住着神明。
科學之火一旦點燃,即成燎原之勢,先王梅召頒下诏令,将占星台和祭祀壇被改造成了如今的學城。如今皇家祭師們隻在節日裡,才會舉行一些傳統活動。按雲蘇老師的說法,她這樣的小丫頭算是趕上了好時候,在以前,女人們僅是踏入學城的地盤半步,就該被綁起來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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