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時剛過,獅崗城又熱鬧起來。
“包子,又大又香的肉包子……”叫賣聲在永甯大街上空響起。
小二熟悉又嘹亮的叫賣像打更聲一般,叫醒了還在蒙頭大睡的鈴兒。她蜷縮在小巷的拐角處,一推蓋在臉上幫她遮風避雨的茅草杆,露出亂糟糟的頭,一身灰衣或許跟她的臉一樣,大概是許久未洗了,她打了個哈欠,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吵死老子了。”
細而脆的叫罵聲從她的嘴巴裡出,沒有粗野之氣,反而有一股清甜,原來是個女的。罵完她已經快站起來,抖落了身上的茅草。眨眼間,她已經不見了。
“包子,又大又香的肉包子……”
鈴兒黑乎乎的手上多出了兩個又大又香的肉包子,她狼吞虎咽地往嘴巴裡塞,一邊大搖大擺地走在集市中。身後又傳來小二一成不變的叫罵聲“哪個殺千刀的,又偷了爺爺的包子……”
依舊在小二的叫罵聲結束前,鈴兒已經将兩個包子吞下肚。她伸出舌頭舔着手上的油脂,嘴巴出吧唧吧唧的聲音,之後不忘用手背将嘴巴擦幹淨,一套動作完成得如行雲流水。她臉上挂着滿足的微笑,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集市熙熙攘攘,小販的叫賣聲不絕于耳,花花綠綠的衣服在鈴兒眼前飄過,她看得應接不暇。她快穿過人群,再見到她的身影是在小巷子裡,鈴兒雙手張開,站在原地,閉着眼睛,用力地吸了一下空氣。
“又是一個好日子,夠買一隻燒雞。”鈴兒嘴巴微微一抿,笑容淹沒了她的眼睛。張開眼時她臉上的笑容不見了。
“怎麼又是你啊?”鈴兒不耐煩地瞪了眼前的男子一眼。男子着一身天藍色素衣,上繡淡藍色暗紋,外面罩着一件藍色葛紗袍,頭戴一白玉珠冠,腰間系着一塊翡翠玉佩。
男子低頭時撞上了鈴兒的臉,她的眼睛不大,眨巴的眼睛看起來很活躍,高高的鼻子下有一張停不下的小嘴,她身上的熱情跟這集市的熱鬧不分伯仲,男子臉微微泛紅,想讓出擋着的路,卻又看懂了鈴兒狡黠的眼神,他跟着鈴兒的身子,腳步往左側移了一下。
“公子,你不用去夫子那裡做學問嗎,怎麼天天這麼有空逛集市呢?”鈴兒不耐煩地翻了一個白眼。
“今日幫舅母買她喜歡吃的松糕。”辛彥之低了低頭,眼睛不知該看向何處。
“不是給舅母買松糕,就是給舅母買絲繡,你舅母每天都有東西要買啊。”鈴兒歎了口氣,她隻知道眼前的男子叫辛彥之,是城效李府上的公子,李府門上還有一位公子,姓李名紳,對獅崗城的貴族門弟,鈴兒對每一個都數得出來,她平日的生計大多是來自獅崗城這些比較好說話、又不跋扈的公子哥身上。“好了好了,我還回去還不行嗎?”眼看着眼前已經無路可走,鈴兒準備轉身甩掉眼前的拖油瓶,她一邊不時回頭看辛彥之的動向,一邊快轉身。
“我與你一起。”辛彥之并不相信鈴兒的一面之詞,每次他要親自确認。
“你怎麼這麼一根筋啊。”鈴兒歎了口氣,每次遇到辛彥之,他比官府的衙役還要嚴苛,就差把她送進官府大牢裡了。
鈴兒氣鼓鼓地向前走,辛彥之寸步不離地跟在她後面,仿佛她偷拿的東西是他家的。鈴兒突然轉身停了下來,眼睛快瞟向辛彥之身後。“你看,你妹妹正找你呢。”
“你方向錯了,懷柔找我你應該向後看,而不是向側方看。”辛彥之不用回頭,都知道鈴兒在說謊,說着,他上前拉起鈴兒的袖子,一雙白淨的手顯得鈴兒的衣服黑油油的。
“書生就是迂腐。”文人大概都不喜歡别人說自己迂腐,鈴兒偏要說,心中卻在罵書生的精明,無奈地跟在辛彥之身後,順手将辛彥之腰間的玉佩塞進自己的兜裡。
鈴兒的身子被推了一下,撞到了辛彥之的背,辛彥之挺直腰杆向旁邊邁了一步,将路留給鈴兒。鈴兒隻覺脖子火辣辣的,她摸了摸胸前,大叫了一聲。
“那個人偷了我的玉……”說着,鈴兒已經沖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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