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瑁、張允被處死後,細作将消息報過江東。周瑜聞訊,大喜道:“吾所患者,此二人耳。今既剿除,吾無憂矣。”
魯肅稱贊道:“都督用兵如此,何愁曹賊不破!”
周瑜轉念一想,對魯肅道:“我料諸将看不穿此計,但不知諸葛亮是否識破。子敬試以言挑之,看他知也不知,再來回報。”
卻說魯肅領了周瑜言語,徑來舟中相探孔明。隻見孔明端坐船頭,一人一杆一線,正在悠閑垂釣。魯肅遂輕斂腳步,走了過去,立在一旁觀看。少頃,隻見浮漂微頂,諸葛亮順手起竿,一隻鲫魚被釣到船上。約有手掌寬,一拃多長,稱得上大闆鲫了。諸葛亮很是高興,将闆鲫收入竹簍。魯肅開口道:“先生好有雅興啊。如今兩軍對壘,大戰在即,先生卻在此悠閑垂釣。”
諸葛亮聞言,笑道:“我安坐釣魚,不僅為取樂,亦為思謀戰事也。”
魯肅道:“哦,請先生細細言之,釣魚亦有玄機嗎?”
孔明挂好魚餌,複抛竿入江。遂對魯肅講起釣魚心得:“兵家奉姜太公為尊。昔日太公垂釣于渭水之濱,既是為等待文王訪賢,亦于垂釣之中參悟軍争之術也。太公于《六韬》中有言:夫釣有三權,祿等以權,死等以權,官等以權。夫釣以求得也,其情深,可以觀大矣。缗微餌明,小魚食之。缗調餌香,中魚食之。缗隆餌豐,大魚食之。夫軍争之事,在乎天時、地利、人和。釣魚之術,亦在乎天時、地利、人和也。”諸葛亮侃侃而談,對魯肅講述了垂釣技巧。要視天氣情況、氣溫高低、風力大小判斷魚兒是否開口,視水流急緩、岸邊地形、水底深淺選定調位,還要依據目标魚種選定餌料葷香、釣底釣浮、調漂敏頓。正如行軍打仗也要考慮天時、地利、人和多方面因素,多算多勝,少算少勝,不算不勝。正如同一條河,有人空手而歸,有人魚簍爆滿。同一個釣位,或許今日魚獲連連,明日便枯坐一天。同一種餌料,春季魚兒瘋搶,秋季卻無魚問津。此中道理,非長釣久思者,委實難以明晰。魯肅聞言,頻頻點頭稱是。
孔明又釣了片刻,收起魚竿,請魯肅舟内叙話。兩人入座,小童獻來熱茶。孔明道:“子敬兄此來,莫非有事相詢?”
魯肅連忙搖手道:“無事,無事。隻是順路來看看先生。”
孔明早已猜出魯肅來意,笑着說道:“亮在這裡,恭喜大都督了。”
魯肅忙問道:“何喜之有?”
孔明道:“公瑾特遣先生前來,試探亮知也不知,便是這件事可喜可賀。”
魯肅聞言,頓時失色道:“先生何已知之?”
孔明道:“這條離間計,隻能騙過蔣幹。曹操雖被一時瞞住,事後必然省悟,隻是他速來知錯不改,不肯認錯罷了。今蔡瑁、張允既死,北軍再無通曉水戰者,破曹勝算又多了一成,如何能不賀喜!我聽聞曹操換毛玠、于禁為水軍都督,此二人水戰不精,江北幾十萬大軍,落在這兩人手裡,早晚送了性命。”
魯肅聽罷,瞠目結舌,不知該說些什麼。胡亂扯了些話,支吾了半晌,辭别孔明而回。孔明拉住魯肅,囑咐道:“望子敬在公瑾面前,切勿言亮先知此事。恐公瑾心懷妒忌,又要尋事害我。”魯肅應諾而去。
魯肅轉回大營,見到周瑜。周瑜忙上前問道:“孔明知也不知?”
魯肅支支吾吾,無法回話。周瑜再三逼問,魯肅隻好如實相告。周瑜聞言,氣血上湧,心中大驚,道:“諸葛亮智謀,勝我百倍。此人決不可留!吾決意斬之!”
魯肅急忙勸慰道:“方今大戰在即,豈可先殺智囊?若殺孔明,必被曹操所笑。況且劉皇叔那裡,也無法交代。”
周瑜道:“吾自有公道斬之,教他死而無怨。”
魯肅問道:“何能以公道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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