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二,又是豔陽高照。
唐知縣的馬車進入了歙縣東城門,馬車内,唐知縣安坐如山,閉目養神,卻有一個少女一手掀開側壁竹簾,好奇地向外打量。
唐知縣終是捱不過愛女軟磨硬泡,隻得帶着婉兒一起赴成知府嫁女婚宴。
車輪滾滾,沿着歙縣官道進了城。歙縣之地,四圍青山環抱,清溪穿城而過,碧波蕩漾,映照着兩岸的粉牆黛瓦,一派江南水鄉的溫婉風情。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招牌高挂,各色商品琳琅滿目,從绫羅綢緞到金銀器皿,從文房四寶到珍奇古玩,應有盡有,令人目不暇接。市井之中,人聲鼎沸,茶樓酒肆,賓客盈門,真不愧是府治所在,比休甯更顯繁華。
馬車一路直達知府府邸,下得馬車,早有知賓帶仆從迎上前來。車夫在仆從指引下繞向後院,唐知縣呈上禮單,便跟随知賓到客房歇息。
唐婉今日十分乖巧,跟着爹爹,亦步亦趨。隻見整個府邸都張燈結彩,楹聯映輝,喜字貼壁,金碧輝煌。歇息不到半個時辰,便有仆從前來,言說筵席将開,請唐大人并家眷至後花園赴宴。
唐知縣一到宴會,在場官員紛紛上前寒暄,唐婉跟在爹爹身後,不停地向各位陌生的世伯世叔行禮,真是腰都要扭折了。
忽然,鑼鼓喧天,爆竹齊鳴,卻是此間主人,徽州知府成大人到了。成大人五十多歲年紀,須發已經半數蒼白,四品绯袍加身,高舉酒杯,笑意吟吟面向來賓,官氣喜氣融于一爐。
“諸位高賢,貴賓良朋,今日齊聚于我成府之門,共襄小女含蘭與佳婿締結良緣之盛舉。在此,老夫謹以主人之身份,向諸位遠道而來之嘉賓,緻以最誠摯之歡迎與感激。今日能蒙諸位賞光,實感蓬荜生輝。在此,老夫舉杯,願新人琴瑟和鳴,相敬如賓,白頭偕老,永結同心。亦願諸位嘉賓福壽安康,萬事如意。”
來賓紛紛叫好,舉杯相和。
随着一聲鑼響,婚宴正式開始。家仆們身着整潔的制服,婢女們則身着淡雅的服飾,他們訓練有素,輕手輕腳地穿梭于賓客之間。
一位年長的家仆領班站在宴席的入口處,指揮着整個上菜的流程。婢女們手托精美的托盤,上面擺放着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她們步伐輕盈,小心翼翼地将菜品端至賓客桌前。
唐婉大快朵頤,這知府家的筵席真是不錯,唐婉認識的食材有燕窩、魚翅、東坡肉、清蒸鲈魚、八寶鴨、糖醋排骨、四喜丸子、杏仁豆腐等,均是色香味俱全,還有好些食材見都未見過。
宴會上,不少官員舉杯祝詞,吟詩作對,以示對知府嫁女的祝賀。詩詞中不乏贊美新娘美貌、才德之句,也有對知府家教的頌揚,氣氛熱烈而莊重。
“原來古代婚宴也有才藝表演。”唐婉啧啧稱奇,扭頭問爹爹:“爹爹可準備賀詩了?”
“那是自然。”唐知縣淡定夾菜。
人群中一個穿六品綠色鹭鸶補子官袍的中年官員站了起來,正是代理祁門縣事的徽州府通判薛白。衆賓客默契地噤聲,薛通判雙手舉杯,口吟一詩:
“白首相莊情意深,紅葉題詩佳偶成。鴛鴦比翼齊飛去,連理枝頭共此生。”
“哎喲,不錯哦!”唐婉一挑大拇指。
“哎喲,苦也!”唐知縣卻是皺起眉頭。
唐婉忙問緣故。
“為父準備的賀詩,也用了比翼鳥、連理枝等典故,卻被薛通判搶先了,急切之間,怎生再拼湊得一首出來。”唐知縣一時語塞,窘迫之情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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