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過後,府中的燈火漸漸闌珊,遠道而來的賓客們在府上知賓的安排下陸續前往客房休息,本地賓客告辭之後便自行離去,唐知縣也裝作酒醒的樣子睜開了眼睛。
“唐賢弟可安排好了歇息之處?”卻是歙縣知縣馬懷民上前搭話。
“客随主便,但憑知賓安排吧。”
“今日賓客不少,知賓且得忙一陣子,唐賢弟不如到敝縣寅賓館将就一宿,倒也清靜。”
“這卻是有些打擾。”
“哈哈,上次唐賢弟糾稅賦之謬,好大氣魄,敝縣也跟着沾光不少。又聽聞近日貴縣施行夏糧新政,更是推陳出新,愚兄敬佩不已。今日正好秉燭夜談,讨教一二。”
唐知縣一想,畢竟帶着婉兒,清靜點也好,加上馬知縣實在盛情難卻,便拱手道:“如此,便叨擾了。”
馬知縣在前頭引路,唐知縣和唐婉跟随在後。歙縣縣衙離此不遠,出了成府,行不得多時就到了,規格樣式與休甯縣衙一般無二。進了縣衙大門,右手邊就是寅賓館。寅賓館本為接待來往官員的臨時住所,雖不比知府府邸的豪華,卻也布置得溫馨雅緻,足以令人感到賓至如歸。
夜幕降臨,唐知縣與馬知縣在寅賓館的正廳内相對而坐,桌上擺放着幾碟精緻的小菜和一壺溫熱的黃酒。兩人舉杯對飲,談笑風生,話題從昔日的同僚趣事,到如今的政務民生,無所不包。
唐婉則住在隔壁的廂房内,在床上輾轉反側,她向來認床。掙紮良久,還是睡不着,索性不睡了,穿衣起來,想着出去走一走興許就有睡意了。
窗外月牙如鈎,月色朦胧。唐婉出了寅賓館北門,沿着小路前行,走到一個靜谧的院落,門前石獅守護,牌匾上寫着土地祠三字。整個土地祠在月光的洗禮下,莊重甯靜,仿佛是一處超脫塵世的聖地。
祠門輕掩,唐婉推門進去,走到神龛前。神龛中供奉着土地公神像,香案上擺放着火折火石線香等物。
“既然來了,便上一柱香吧。”見神就上香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
唐婉從香案上取了一柱線香,用火石打火點燃火折子,再用火折子點燃線香,恭敬插在香爐中。
幾縷香煙從香爐中升起,缭繞在月光中,唐婉在香案前蒲團上跪倒,雙手合十叩拜,忽然眼前景色大變。
足下一條青石小路彎彎曲曲向前延展,兩側芳草鮮美,落英缤紛,亭台樓閣,小橋流水,極盡精巧。小路盡頭通向一座小山丘,山丘上桃林成片,碩果累累。
這裡是哪裡?唐婉按捺住心中困惑,沿着青石小路走上山丘,進入了桃林深處。
青石小路到桃林處就盡了,唐婉失去了腳下參照,三繞兩繞,就迷失了方向。桃林仿佛無窮無盡,無論從哪個方向看去,都是一望無際。
唐婉有些急了,連忙放聲大喊:“有人在嗎?”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悅乎。”一個蒼老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唐婉擡頭一看,頭頂枝葉繁茂處橫卧着一個白衣老叟,須發皆白,長長的壽眉垂到臉頰,一派仙風道骨。老叟身形矯健,從樹杈下一躍而下,如羽毛般飄逸無聲。
“老丈有禮了,小女子誤入貴地,着實唐突。”
“小友,你觀此處風景如何呀?”
“洞天福地,格局高雅,尤其是這片桃林,簡直是世外桃源。小女子迷失了方向,還請老丈幫忙指引。”唐琬先送高帽再求幫忙。
老叟拊掌大笑:“老朽這個洞府,早先溫夫人也曾造訪,還指點過風水格局。久不聞老友音訊,沒想到竟有傳人出世,小友,尊師近來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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