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我醒來後,天已經黑了。月亮爬上枝頭,往地上灑下一片銀光。
我沿着街道走過鐘樓和古樹,最後去往城牆。在那裡,回布和牙鐵正在招待那遠來的客人。因着裙子太過繁瑣,所以每一次上樓梯的時候都要提着裙子才能不被絆倒。待我踏上那最後一步台階時,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那個眼睛裡盛開着十裡花海的婦人穿着我族所未曾見過的服飾,跳着一支我不知道是什麼的舞。她的頭發在旋轉的時候會微微地飛起,在臉前掠過,讓人的目光沉淪在那十裡花海中。一時之間,我愣在原地茫然無措,不知是該循着禮制拜見牙鐵和回布還是繼續欣賞這絕美的“表演”。所幸,那婦人在看到我後便停了下來,莞爾一笑,微微側步,給我讓出一條路來。見狀,我趕緊向前快步走去,不過在經過那婦人旁邊的時候,向她回了一笑。我能感覺到她在我笑的時候微愣了一下。我心裡稍有不解,不過很快便被牙鐵喚到了身邊。
從記事起,他們便教我要端莊,不可失了禮數。于是乎,心裡的不解便立即被那些所謂的規矩給趕跑了。與往日宴請群臣不同,牙鐵這一次沒有坐在正位上,反而是是那個根本看不出來多大年齡的男人坐在牙鐵平日的位子上。這幅景象倒使我不知道要落座在何處。許是看出問我這個自家妹妹的窘迫,哥哥不知從何處出現,一把拉着我的手帶我到了位子上。果然,這時候還是親哥哥靠譜。不過,為什麼這個小屁孩也在旁邊,還又是一副要把我一刀弄死的眼神。
我被看得有些懵了,便挑起話題,詢問弟弟的去處。“方才剛剛吃飽睡下了,現在正在屋裡睡着甜呢。”在一旁站着的紅印回答道。剛剛隻顧着看那婦人,又被牙鐵急忙叫過來與衆臣寒暄,我才注意到紅印在旁邊。我問了她在我睡着後去了哪裡,她回複說是酒姑突然傳喚得急,想來我也不會很快就醒,便吩咐旁人看着我,莫要讓我尋不着她而急得哭了。聽聞此言,我隻得撇了撇嘴,不得不承認,自從當年牙鐵外出時在冰川将她救回來後,我就離不開她了。聽回布說,當時紅印被救回來時臉上都挂不住肉,全身冰冷,要不是還有一絲氣息,怕是會被當成個凍死的孩子而喂了狼。後來,到我出生的時候,因為肆虐的風雪,牙鐵外出已逾半月還未歸來。到了回布臨盆之時,大雪再度光顧闊洛,算是徹底絕了牙鐵回家的路。當然,不止牙鐵回不來,就連産婆也未到來。回布怕再等下去的話,她就再也見不到牙鐵了,就吩咐大哥幫忙把臍帶剪掉。可是大哥也隻是個孩子,并不敢動手。他看了看手裡的剪刀,扔到地上就跑了出去,完全聽不進去回布在身後的撕心裂肺的呼喊。許是被這聲音驚醒了,紅印顧不上穿外衣,隻着着那單薄的裡衣就跑了出來。手剛放到門闩上打算開門時,就被倉皇逃竄的大哥給撞倒了。紅印從地上爬起來,顧不得查看自己和大哥是否受傷,就沖進了房間裡。一進去,就看到了滿頭大汗的回布和那把掉在地上的剪刀。紅印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戰戰兢兢地挪到回布身邊,怯怯地詢問回布怎麼了。在明白整件事情的前因後果了之後,紅印把剪刀簡單地沖洗了一下,擦幹淨後就開始幫助回布生産。最後,我活了下來。而這條命,是紅印給的。因此,從我記事起,牙鐵和回布就一直告誡我傷了誰也不可傷了紅印。
等等,那小孩為什麼要在我發呆的時候捅我?我扭過去臉疑惑地看着他,希望他能告訴我原因,可他隻是朝正位那裡努了努嘴,我順着看去,發現牙鐵在看着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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