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細想來,紅印的阿婆也是個可憐的人兒。辛苦一輩子,到頭來卻也是個孤獨終老的命。活了幾十年,最後也是靠尋找孫兒的信念活着。就是不知道她是如何一個人活在這世界上的。
紅印說,她要去把她阿婆找回來。回布允了,讓幾個人跟着去,一行人在冰川裡找到紅印阿婆的時候,她全身都是雪,朝着家的方向,直直地站在雪裡。紅印撲上去大哭,随行的人拉開她,把她阿婆放在車上,帶了回去。根據牙鐵的指示,紅印阿婆被葬在了殿後面的林子正中央的那棵已經死掉的胡星樹下。
埋葬她阿婆的那天夜裡,回布讓我陪着紅印。我陪着紅印坐在她屋子裡的床榻上,不知道該同她說什麼,更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隻能靜靜地看着她,她也靜靜地看着我。一隻鷹從月亮前面掠過,扇動翅膀、發出叫聲的時候,紅印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場面,她下床從床後拿出一個封着口的瓶子。“你年紀尚小,不能飲酒,我取些别的來。”但紅印回來的時候,手裡提了一盒吃的,把東西放在了桌子上面,把酒又放回了床榻後面。
我認識紅印許久,那兩次便是她在外人面前收不住表情那是為了她阿婆,我能理解。可今日她為何會為了我而第三次收不住情緒。我懶得問她,而且想來她也不會告訴我。大哥看見紅印在等我,便放心地走了。我踱步到紅印面前,與她并肩同行,沒有交流地走了一路,便回了房。
進了屋後,紅印拉我坐下,囑咐我要收住性子,以後要安穩學習各朝禮儀,早早為和親做打算。我的宿命便是如此這般。
闊洛實屬小國,加之氣候惡略,族人可生存之地甚小,因此族人并不算多。雖背靠礦坑,但地處偏遠,風雪經常降臨,導緻糧食短缺。因此,需常常依仗國家之間的貿易來換取食物。所鄰之國,觊觎礦産,常有入侵之勢,幸得闊洛西南方向有十裡冰川為護,才免得生靈塗炭、國破家亡的後果。
幾十年前,先祖持兵而驕,出兵西南,敗,應允每五年進貢夫人十名。以女人換一國平安,很不齒卻又無可奈何。南方富饒,兵強馬壯,貿然進攻,闊洛必定死傷慘重。
當時那些事情發生的時候,我還小不太懂他們和我說要學習那些東西時眼裡含淚的原因。但現在,我看着眼前這個比我大不了幾歲的孩子忽地就明白了一些。從牙鐵像狗一樣迎接他們三個的時候,我就應該知道的,我眼前這個人長大之後必定會成為一個四海之内響當當的大人物。而且,我還有一定的可能性會嫁給他。如果上天注定我将要嫁給他,那麼我不能讓他落下病根,我可不想嫁給一個病秧子。于是,我把穿着的長衫脫下來遞給他,順便還說了句我習慣了這天氣了。不知怎得,他推脫了,把長衫又遞到了我的手中。我未曾想過他會推脫,便也伸出手擺了擺。等到紅印把大哥尋回來時,看見的便是我二人互相謙讓的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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